赫连崢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玉牌。
    所有的用字,或是寓意吉祥或是彰显功勋,其实无甚差別。
    他略作思考,修长的手指隨意一点,便落在其中一个上:“就这个吧,『乐昌』即可。”
    若是从前,他並不在意这什么郡主不郡主的,但如今,他在意!
    老师商淮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这消息就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积压多年的疑云——
    母妃当年的急病,兄长的骤然离世,还有外祖父之死,裴家一夕之间的败落……桩桩件件,当初他就觉得蹊蹺。
    兄长和母亲,包括外祖父,都像是挡了別人的路,被杀人灭口了,裴家也差点因此彻底倒下。
    而他也隨著那些不幸,“顺理成章”地变成一个“不祥”之人,再也没有机会跟吕氏所生的那个儿子一爭高下。
    只是当时的他年幼力微,查无实证,更毫无头绪。
    如今,梅婆子、柳婆子这条线上露出的毒计,让他看到了某种隱藏在深处的、阴毒而縝密的行事手法。
    为了给逝去的亲人、给蒙冤的老师討回公道,他需要力量,需要名正言顺的地位和权力!
    封郡王,只是一个开始。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锐利光芒,再抬眼时,已恢復了一贯的沉静,只对太后道:“太祖母费心了。蕙安那里怀瑾会想办法的,总不能连討姑娘关心都让太祖母费心。”最后一句,他尾音微微上扬,带著玩笑的意味。
    太后看了一眼那“乐昌”二字,寓意安乐昌盛,不算张扬,却也无过,点了点头。
    青嬤嬤便悄然將托盘撤下。
    “你能得封郡王,除了哀家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处之外,也多亏了商蕙安那丫头提醒哀家。”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似是不经意地道,“亏得她当日一言,醍醐灌顶。”
    赫连崢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商蕙安”三个字,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太祖母这话听著,倒是对蕙安颇有好感?”赫连崢面上不动声色,话里却带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哀家本来就喜欢那丫头,还不是因为你!”太后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撇开她和离的经歷不论,蕙安那丫头,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聪明,一点就透;细心,处处妥帖;顾大局,识大体,更难得是忠孝仁义,品性端方,蕙质兰心……”
    太后掰著手指头数,隨即道,“若是细数她的好处,夸上三天三夜都夸不完。”
    “是要多谢蕙安,亏得她提醒了太祖母。”听著太后对商蕙安毫不吝嗇的夸讚,赫连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太后看他这副德行,忍不住感慨,“你这小子倔得像头牛,太子让你出京,你二当真话不说就走了,五年间几乎音讯全无,若非你来过两封极简短的平安信,哀家都要以为你这孩子在外面……”遭遇不测了。
    赫连崢连忙道,“五年未能在太父母膝下尽孝,还请太祖母见谅。”
    “自家祖孙,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太后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已经没了母亲和兄长,外祖家也早已寥落,將来即便真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后宫也不可能只有一人。
    自己这把年纪了,拦著他执著於谁又有什么用?倒不如顺其自然。
    太后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便又试探著问:“那你和蕙安……如今如何了?哀家瞧著,那丫头对你,似乎並非全然无意?”
    赫连崢抬眼看去,笑著反问道:“太祖母不是在怀瑾身边,还有蕙安那里,都安插了人手么?何须问怀瑾?”
    “你那个小破院子拢共就几个人,蕙安又从来不去你院里,哀家安插人手能瞧见什么?”太后没好气道:“至於蕙安那里……”
    她想起纤云的回报,更是有些气闷,“哀家都特意让纤云寻了机会去敲她家的院门,想给你们製造些『偶遇』,她倒好,连面都不露!两个丫鬟就把纤云打发了,可见你是真不招人待见!”
    赫连崢听著太祖母这带著孩子气的埋怨,想起昨日在听月小筑门前吃闭门羹的窘迫,非得没有不悦,心底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柔软。
    不待见他,那才是她的性子。若她如寻常女子般曲意逢迎,那便不是商蕙安了。
    太后见他没有反驳,深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跟蕙安之间有一些哀家不能知道的二三事?”
    听这口吻,就知道太后平日里没少看话本。
    赫连崢忍俊不禁,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肃,抬眼看向太后。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出某种决绝的寒光。
    “太祖母,你说,若商大人当年並非积劳成疾、殉职在任上,而是……遭人蓄意谋害,您会如何?”
    “怎么可能?商淮他……”太后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商淮的忠直勤勉是朝野公认的,他以身殉职时,她和皇帝都曾下旨褒奖,心痛不已。
    然而,在接触到赫连崢那双没有丝毫玩笑意味、只有凝重与认真的眼眸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內原本温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鬆笑意,也在顷刻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震怒与难以置信的凝重。
    “此话当真?!”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赫连崢。
    连一旁素来沉稳、仿佛入定般的青嬤嬤,此刻也倏然变色,握著茶匙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惊愕。
    商大人若是被人所害……那背后所图为何?能將一位封疆大员悄无声息地死在任上,这背后的势力与心机,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嗯,”赫连崢迎上太后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仔细收好、犹带体温的供词,双手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接过那薄薄的纸卷,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句。
    越看,她的呼吸也越发急促。纸上的內容,字字句句,都透著冰冷的算计与极其恶毒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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