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银硃便继续投入自己看炉火的活计中。
    紫苏和银硃各自守在几个炉子前,很快就被烟火气熏得脸颊发红,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懈怠。
    商蕙安也聚精会神地炮製药材,一抬头看见他们各行其是的画面,顿时欣慰不已。
    劈柴这些事,其实也不是非得找薛怀瑾这个身份存疑的大人物来。
    所以,她让薛公子亲自参与这断续膏的製作,自然不是单纯为了找个免费苦力。
    其中原因有二:
    其一,这断续膏的製备过程极为繁复,对体力要求很高。
    其中的许多步骤,如持续数小时的搅拌、需要稳定臂力控制的碾磨、以及搬运沉重的药罐等,非寻常丫鬟力所能及。
    薛怀瑾宽肩窄腰手臂上,看起来就臂力很足的样子,且做事认真,確实是个极好的帮手。
    其二,原因则更深一层,也更复杂些。
    断续膏是治癒裴三爷腿伤的关键,此药所用药材珍贵稀少,其中最珍贵的几样都是太后暗中供给,得来不易。
    其製备工序更是繁琐到令人咋舌,足足有七十道之多!
    药材药性各异,有些药材需先煎后捣,有的需酒浸火煅,有的需文火慢熬七日一刻不停,有的则需武火急煎成膏……
    每一步的顺序、火候、手法都至关重要,环环相扣,绝不能有丝毫错漏。
    整个熬製过程,不仅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她这个製药者时刻保持高度专注,好判断每一阶段的火候与药材融合状態。
    这些对她的体力也是巨大的考验,长时间的站立、搅拌、观察,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筋疲力尽。
    因此,她慎之又慎。
    她寧可进度慢一些,也绝不敢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否则前功尽弃,不仅浪费了珍贵药材,更会耽误裴三爷的治疗时机。
    让薛怀瑾参与进来,除了让他亲眼见证这药的来之不易与製备艰辛,让他明白她所专注的、所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同时,也是有他在场,若是万一真有不慎的那个时候,他开口跟太后要东西,就跟她开口,不一样了。
    当然,这只是以备不测,也该就会用的上,但防患於未然,总是好的。
    想到这里,商蕙安嘴角微勾,继续埋头炮製她的药材。
    但手边的七八个沙漏,也时刻地紧盯著。
    而药香瀰漫中,汗水也顺著薛怀瑾的额角滑落,他抬起手背抹去,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指挥若定的纤细身影。
    “银硃,你左手边第一个罐子加甘草。”
    “紫苏,你右手边第二个罐子加……”
    她时不时地喊著,银硃和紫苏也都跟著指挥放药材,药材分量都是商蕙安提前弄好的,只要往里放就好了。
    这般並肩劳作,明明一切都是十分的平淡,但这份平淡里,却有隔阂在悄悄消弭於无形,有一些曖昧的情愫,在悄悄地进一步滋长,生根发芽。
    ……
    又经过整整两日从早到晚几乎不间断的忙碌,第一批最核心的药材终於处理完毕。
    按照严格的顺序和火候熬煮融合,形成了断续膏的基础膏体。
    浓稠黑亮的药膏被小心地倾入特製的宽口陶瓮中,盖上细纱布,置於阴凉通风处,等待其自然冷却、稳定药性。
    最难熬的阶段暂时过去了!
    “总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商蕙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
    剩下的药材,有些需炮製后存放一段时间,待其毒性散去、药性味醇和后,方可入药;有些则需要临用前新鲜炮製以保药性鲜活,那些都急不得。
    “恭喜你呀,蕙安!”薛怀瑾郑重其事地拱手祝贺道。
    商蕙安看到他没有包扎的右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手上那点烫伤,经过这两日的“劳作”,终於捨得“好”了。
    她自己调的药心里有数,当时又处理及时,本不应该严重的,所以那天见他把手裹成那样,就知道分明就是做戏给她看的。
    她不戳穿,就是想看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才两天,因为单手捣药不方便,他自己就装不下去了。
    “客气了,薛公子。”商蕙安还了礼,“这两天你们也辛苦了,多谢相助。”
    “不谢不谢,这也是为了我小舅舅的腿,也是我应该做的。”
    “製药膏的活儿先告一段落,今日没什么事了,薛公子,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待会儿我们还有事要出门。”商蕙安微笑著说道。
    要出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下逐客令呢。
    薛崇心里听著忒不是滋味,商姑娘你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
    商蕙安说完,便逕自吩咐两位进府时间不长的小廝,將后续诸如劈柴备料的粗活放心交给了他们。
    这二人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胜在踏实勤快。
    薛怀瑾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识趣地带著薛崇离开,颇有几分失意的味道。
    “银硃,送一送。”
    商蕙安吩咐著,又嘱咐紫苏帮忙照看一二,便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让自己鬆缓一二。
    银硃很快便把客人送出门,见她回来,商蕙安对著笑道:“咱们先去一趟裴府,看看裴伯伯恢復得如何了。然后便去街上逛逛,算是犒劳自己这几日的辛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期待的光,“正好,顺路去寻御街锦绣坊那位手艺顶好的楚夫人,把薛公子之前送的那匹浅水青的料子裁了,做身新衣裳。”
    那匹料子的光华与顏色,她一直记著,不过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太后的七十大寿。
    她总不能给商家、给太后丟人。
    商蕙安回去换了身衣裳,收拾打扮了一番,便提著药箱带著银硃出门了。
    主僕二人刚出门不久,听月小筑隔壁的薛宅侧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
    薛怀瑾换了身乾净的衣裳,鬼鬼祟祟地上了薛崇备好的马车。
    “殿下,咱们回裴家不是看老太君么?您光明正大和商姑娘同路就是了,这般做派,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薛崇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堂堂行伍出身,立志是要保家卫国的,何时干过这种悄摸尾隨良家妇女的勾当?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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