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嬤嬤见状,连忙示意內侍小桂子上前阻拦。
    小桂子几个小碎步挪到屏风那头,薛怀瑾的动作才微微一顿,稍稍冷静下来。
    他们的动作都十分隱晦,加上商蕙安被太后的话惊得正情绪激动,便不曾注意到。
    “快坐下,哀家不是这个意思。”太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那边情况平息,这才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们二人,男未婚女未嫁的,都是自由之身,只要不逾矩,即便常来常往,又有何妨?哀家还没那么迂腐。”
    “啊?”商蕙安茫然地看向太后,竟是她会错意了?
    太后见她懵懂,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哀家的意思是,怀瑾那孩子一个年轻男子独自在外,难免有疏於自律之时。既然他就住你隔壁,哀家便想让你平日里多多替哀家督促他。”
    商蕙安愣了愣神。
    太后忙补充道,“好叫他安心温书,专注学业,爭取早日博个好前程,也好襄助裴家的运势。至於这生活起居上嘛……”
    商蕙安这才鬆了口气。
    “他身边就一个薛崇照看著,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也劳你费心,偶尔关照一二。”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商蕙安恍然,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
    她连忙应道:“太后言重了,薛公子於蕙安亦有相助之恩,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本是应当。民女定会留意,若有需要帮忙,绝不推辞。”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看著商蕙安柔顺却自有风骨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这姑娘重情义,懂分寸,知进退,又细心,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姑娘了。
    商蕙安又陪著太后閒话了一阵家常,见太后面露些许疲色,便適时告退。
    她前脚刚离开慈安宫,一直静候在屏风后的薛怀瑾也匆匆向太后告辞。
    太后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挽留,笑著又提了一句,“回东宫的事,你也上上心,总不能让惠安为你费心筹谋的这份心意白费了。”
    这是明摆著要拿商蕙安来逼著他往前一步,不许他后退的意思。
    薛怀瑾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太后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年轻人,就得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努力,才会明白得之不易且珍惜。”
    “多谢太祖母!”薛怀瑾激动行礼,隨即起身退出去。
    看著他追出去的背影,太后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对著空荡荡的殿门方向,轻声自语道:“好孩子,皇祖母能为你的,就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可得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去了。”
    蕙安那丫头何其聪慧,若是被她知道怀瑾欺骗了她这许多,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若动摇了怀瑾的决心,东宫可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为今之计,就是把她彻底绑在裴家这条船上,届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便是发现了真相,嫁不嫁的,也由不得她了。
    薛怀瑾自然听不见太后的话,此时已是归心似箭。
    好一会儿。
    青嬤嬤適时上前,为太后换了盏温热的参茶。
    太后接过,轻轻拨弄著碗盖,忽然问道:“青嬤嬤,你看蕙安那丫头,如何?”
    青嬤嬤略一顿,躬身,谨慎地说道:“回太后,商姑娘容貌品行皆是上佳,心地仁善,医术不凡,且不慕虚荣,知恩图报,更难得的是识大体、懂分寸,心中自有丘壑。这般女子,实属难得。”
    “你对她的评价倒是颇高。”太后微微頷首,又问:“那你觉得,哀家对她印象如何?”
    青嬤嬤面色微微一变,连忙垂首道:“老奴愚钝,不敢妄加揣测太后心意。”
    “不妨事,哀家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太后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她迴避的意味。
    青嬤嬤知道躲不过,只得硬著头皮,字斟句酌地道:“……老奴斗胆,揣测太后似乎……对商姑娘格外怜惜赏识,甚至,有意想撮合她与怀瑾殿下?”
    “嗯?”太后微挑眉梢,继续追问道,“那你觉得,哀家为何要这么做?”
    太后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要命题啊!
    青嬤嬤背脊微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愈发谨慎地回话道:“商姑娘才貌双全,品性贵重,行事周全。若非她之前嫁给镇北將军的那段缘分,就是做殿下的正妻,也是使得的,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只可惜……”
    “是啊,可惜。”太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这般好的孩子,如今便是怀瑾得偿所愿,也怕是只能屈居侧位了。终究是差了一层名分。若是裴氏和怀瑾他大兄还在,他们之间,也许早就水到渠成了。”
    言下之意是,於国母之位,便有了难以逾越的瑕疵。
    青嬤嬤不敢应声,太后这话,既是惋惜,更是为商姑娘的前程定了调。
    可惜了怀瑾殿下的一片真心,和商姑娘如此好的女子了。
    事后,青嬤嬤寻了个稳妥的机会,將太后这番话原封不动地地透露给了薛怀瑾,也是让他知道太后的意思。
    她侍奉太后数十年,深知太后每一个举动皆有深意。太后特意在她面前说这些,便是想借她的口,提醒殿下——
    商姑娘再好,终究是和离之身,这个身份,便註定她无法成为未来储君乃至帝王的正妻,担不起国母之尊。
    太后可以成全他们的情意,但绝不能为正——这也是警告殿下,不可因私情而忘却肩头的重任,他还肩负著裴家的兴衰。
    薛怀瑾听完青嬤嬤的转述,沉默了许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暗流汹涌,最终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请青嬤嬤替我回太祖母,怀瑾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老人家也说过年轻人,就得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努力,才会明白得之不易且珍惜,”
    青嬤嬤伺候太后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无力,他们这祖孙二人真是毫不相让,还不知以后会如何。
    不过,那是后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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