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太后示意青嬤嬤將她扶起,“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扶她起来。”
    青嬤嬤上前,扶起了商蕙安,轻声道,“商姑娘,您可別跪的这般猛了,对膝盖不好的。”
    这暖心的安慰让商蕙安心头又是一热,她平復了一下心绪,望著太后,眼中闪烁著的,全是对新生的憧憬。
    她恳切答道:“回太后的话,蕙安如今別无他求,只愿能儘快离开李家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至於往后如何……虽然有所考虑,但蕙安想得尚未周全。但蕙安深信,只要能够离开李家,必定天地广阔,前路光明!”
    “无论將来是继承亡母衣钵,做个行医济世的大夫,还是找个铺子经营些小本生意,只要自食其力,堂堂正正,哪怕只是粗茶淡饭,也远胜於被困在那四方宅院之中,与人勾心斗角,虚度光阴!”
    太后闻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触动。
    这世间女子,大多被礼教规矩束缚,只求一方后宅安身立命,能有如此想法,欲挣脱牢笼、自寻天地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她不禁讚嘆道:“好!好一个天地广阔,前路光明!你这孩子確有不凡之处,不枉哀家一把年纪还跟陛下开这个口!”
    太后满眼都是欣赏,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商家书香门第,你母亲亦是有名的医者,倒也不至於沦落到去经营小本生意的地步。往后你只需要安心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若有为难之事,尽可向哀家开口。”
    当年她没能帮上挽月那孩子,如今他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理该爱护一二。
    何况,怀瑾那孩子,如今都未对她死心,即便她嫁过人,不可能再入东宫,但也会暗中对她照拂一下的。
    她这个当人太祖母的,当年的事情处置已有失妥当。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商蕙安不知太后的这番心思,只道太后对亡母的確看重,否则如何会如此照拂於她?
    她顿时更加恭敬,应道:“太后的厚爱,蕙安谨记於心。多谢太后恩典!”
    说著,又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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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忙让青嬤嬤把她扶起来,又吩咐纤云道:“去,备纸笔来。”
    纤云应声退下,很快端了笔墨纸砚上来。
    太后看著笔墨,隨即对商蕙安说道:“丫头,陛下虽然已经应允,会亲自下旨为你做主,全了这场公义。不过,你与李墨亭终究是正经拜过天地、入过宗祠的夫妻。哀家想著,陛下圣旨是皇家体面,你再亲笔写下一纸和离书,將你的意愿清清楚楚地告诉世人,全当是还了他当日逼你操办平妻婚礼的羞辱。”
    此言正中下怀!
    商蕙安正想如何才能与李家、与李墨亭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太后此言,简直是给了她一个最痛快淋漓的回击方式。
    “蕙安遵旨!”她毫不犹豫,欣然应下。
    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商蕙安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挥毫泼墨。
    放下笔后,她心中一片澄明畅快。
    上錚錚风骨隨著鏗鏘有力的落笔,流淌於纸上,写下了她与李墨亭恩断义绝的决定,写下了对过往五年付出的诀別,更写下了对自由新生的嚮往。
    待墨跡干透,商蕙安再次拜谢太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慈安宫。
    身后,太后的声音犹在耳畔,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与篤定:“你且安心回去,再等待几日。待到他李墨亭迎娶平妻的那一日,自会见分晓。”
    商蕙安望著天边的云霞,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一天了。
    ……
    裴府书房內,薛怀瑾刚搁下笔,窗外便传来了信鸽扑棱翅膀的细微声响。
    薛崇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张捲起的细小纸条。
    薛怀瑾展开一看,是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
    他清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主子,是什么消息?是不是商姑娘那边的?”薛崇斗胆发问。
    他们家这位殿下这几年越发沉默,能让它开顏的,除了太后和裴家,就是那位商姑娘了,不过太后和裴家最近都安好,那就只有商姑娘的事。
    “太后邀她入宫了。”薛怀瑾缓声道。
    之前他替蕙安张罗了裴家寿宴的请帖,让她得以在太后面前陈情,求太后做主,帮她和离。
    这个时候太后召她入宫,这定然是她和离之事有了確切的进展。好消息指日可待了!
    薛怀瑾喜色漫上眉梢,让薛崇退下。
    喜悦之余,他也没忘了最要紧的,薛崇退出之后,便立刻重新铺开一张素笺,略一思忖,提笔写下一封给商蕙安的信。
    ……
    商蕙安刚回到沁悦斋,尚未来得及换下入宫的衣裳,薛怀瑾的信便到了。
    紫苏小心地把信递给商蕙安,又忍不住纳闷:“这位薛公子怎么每次送东西都这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见不得人呢,还特意让人从角门送进来。”
    商蕙安闻言忍俊不禁。
    银硃道,“不是从角门递进来,若是从正门进来,不就被人截下了?”
    紫苏:“……”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商蕙安让她们先下去,展信细读。
    信中,他言辞恳切,先是为自己近日因与裴家几位表兄谈诗论赋、探討学问而忘了及时回復她先前关於提供宅院、资助读书的提议而致歉,称自己“欣喜忘形,疏忽怠慢,实属不该”。
    隨后,他便郑重地邀请她於后日下晌,至城西的鹤鸣轩茶馆一敘,言明既要当面赔礼,也希望能亲口对她说明自己的决定。
    当然,他也在信上说,如果商蕙安不愿意赴约,怕被人詬病,也可以让人去鹤鸣轩说一声,他在那里留了个人,隨时恭候回音。
    笔跡从容,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专注於学问、珍视亲情又恪守礼节的谦谦君子所为。
    商蕙安看完却不由得莞尔。心想,他离京多年,如今难得回来与外祖母一家团聚,沉浸在亲情与学问之中,一时忘乎所以也是人之常情。
    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並邀约,反倒显得自己允诺之后便不闻不问,有些失礼了。
    她哪里知道,这看似合情合理的“疏忽”,不过是薛怀瑾精心计算著向她靠近的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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