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明鑑!老奴不敢隱瞒。怀瑾殿下之前的確寻过老奴,提到商夫人处境艰难,希望老奴能在合適之时,向太后陈情。但即便不是怀瑾殿下开口嘱託,老奴了解了商夫人这些年的处境后,也觉得商夫人实在可怜啊!”
    “她父亲商淮是为国捐躯的忠良,母亲苏夫人亦是悬壶济世、造福一方的医者。父母皆是为国为民之人,留下这孤女已是极为可怜了,本以为嫁入李家能得个安稳的后半生,却遇上这等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混帐男人!”
    青嬤嬤愤愤不平地说著,抬起头,眼中带著真切的不忍:“老奴虽一生未嫁,却也知天下女子不易,若遇此等负心薄倖之徒,更是只有吃不尽的苦头,便忍不住唾骂几句,这才……请太后恕罪!”
    太后看著她良久,只是想从她眼里看出一丝和她言语相悖的破绽。
    不过青嬤嬤这番话都是出自肺腑,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言行相悖。
    太后脸上的肃然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失笑。
    她摇头嘆道:“你这老滑头,在哀家身边一辈子了,说话还是这般滴水不漏。起来吧,哀家又没说要怪你。”
    青嬤嬤这才鬆了口气,连忙谢恩起身,后背却已惊出一层薄汗,不敢再多言。
    ……
    裴家寿宴虽然结束了,但裴家的影响力还在持续发酵。
    盛京上下都在討论,裴家老太君六十大寿的寿宴上,那几名意气风发的裴家子弟让眾人印象深刻,有人说,他们满腹经纶,有人说他们谦逊守礼,总之都是溢美之词。
    在过去的五年里,裴家几乎消失在世人视线中,如今不过一场寿宴,气象就截然不同。
    几乎是一夜之间,裴家就从谷底拔地而起,回到了巔峰。
    而李墨亭这个所谓的新贵镇北將军缺席李裴家寿宴的事,也传开了。
    银硃把茯苓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带回来,声情並茂地与商蕙安讲,自己又笑的前仰后合——
    李墨亭一大早到兵部,眾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审视。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夸讚道,“镇北將军这等特立独行的,在盛京城极为罕见,希望你能天长日久的做自己。”
    这番话明显就不是称讚他独树一帜,而是讽刺他,明明不在裴家邀请之列,却做出看不上裴家的寿宴的做派,假清高!
    李墨亭脸都绿了,却自知理亏,不能发作。
    而有人开了头,昨日李墨亭居然要邀请同僚喝酒小聚的事,还被眾人拿出来说道,身边来去的人议论纷纷。
    正在此时,他眼尖的看见赵將军进了门,连忙招呼著走过去,“赵將军,昨日的事是我……”
    “抱歉,我还有急事,閒话改天再说。”赵將军打断他的大步流星的越过他去。
    而其他人也对他视若无睹。
    先前那位王大人赵將军已经是兵部里面少有的愿意跟他走动的人了,这一场寿宴下来,连这二位都明里暗里的跟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李墨亭在兵部,一时之间成了孤家寡人。
    但李家要面对的,还不止这些。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寿宴之后,外头都传遍了,李家只有一个夫人去赴宴,对裴家老太君的寿宴极其不重视,之前还络绎不绝往李家提亲的人,顿时就销声匿跡了。
    毕竟,一个是太子和太后都亲临老太君寿宴的裴家,一个是毫无根基的所谓新贵,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楚——哪怕攀不上更好的高枝,也绝不能被这种看不清现实的蠢人拖了后腿。……
    不过一两日功夫,李府门庭便彻底冷落下来,门前车马稀,连带著府內的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
    廊下、茶房,都时不时窃窃私语之声。
    “都听说了吧?咱们府上这回,怕是真把裴家给得罪狠了……”
    “可不是嘛,裴家如今眼看著又要起来了,太后和太子都亲自去贺寿了!咱们府上倒好,连张帖子都没捞著,只有夫人自己去赴宴,当家的人是一问三不知。”
    “就是,这两天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要是遇到別家府上的丫鬟,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府上呢……”
    这些议论声,零零碎碎,终究还是传到了李梦婷的耳朵里。
    她独自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冷清的庭院,想起前几日媒人盈门、自己挑夫家挑花眼的情景,再对比今日门可罗雀的淒清,心中愤愤难平!
    “那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的东西!之前说的你唱的很好听,这才传出点风声,就一个个躲得比兔子都快,这女人本姑娘稀罕他们?!我呸!没有这帮势利眼的东西,我李梦婷难不成还挑不到好人家了?!”
    丫鬟上茶,被她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嚇一跳,放下去的时候放的快了些,茶水微有些溅出,正怒不可遏的李梦婷正好借题发挥,一下地跳起来。
    “怎么,你也觉得我嫁没人要,嫁不出去了?!那些鼠目寸光的东西有眼无珠,你个家养的奴才,也想学著吃里扒外?!”
    丫鬟嚇得连忙下跪,“姑娘饶命,奴婢没有!”
    “你嘴里说没有,可你的眼神、你的动作分明都在说你有!你不是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想看我笑话么,告诉你,我哥可是镇北將军,盛京新贵,和李梦婷怎么会愁男人嫁,以我李家的门第,向来只有我挑別人,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挑我?!”
    “哼,当然了,退一万步说,真到了李家落魄不堪的那天,我就算是绞了头髮去做姑子,也绝对不会將就!”
    她骂得口乾舌燥,刚准备歇口气时,窗外又隱约飘来路过丫鬟的议论声——
    “事情闹成这样,这下二姑娘的婚事可就悬了吧?前两日那些媒人说得天花乱坠,如今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嘘,小声点!要我说,二姑娘到底年轻,心气又高,管家那些事儿哪是那么容易的?什么都不懂,还硬要揽著,可不就是会把事儿都弄成一团乱了?要还是夫人管家,那裴家的请帖怎么可能只请她一个人?”
    “这倒是,要还是夫人当家,哪里还会走出这么多乱子来?不懂装懂,真要命。”
    那句“什么都不懂,还硬要揽著,可不就是会把事儿都弄成一团乱”,就像尖锐的针,狠狠扎在她心头!
    李梦婷猛地转身,快速推开房门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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