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公里外。
    地下三百米深处,那座號称能抵御核打击的末日掩体里。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十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大主教,死死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铁十字精锐力量的绿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惊悚的速度消失。
    不是一个一个地灭,是一片一片地灭,就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代表未知敌人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会议室。
    只有偶尔传来的吞咽口水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到底在跟谁打仗?”
    终於,一个戴著乌鸦面具的大主教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生锈的铁片。
    “是瑞士政府军?还是北约的特种反应部队?”
    “除了正规军,谁能有这种火力覆盖密度?”
    坐在主位上的首席大主教,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纯金太阳面具,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不。”
    “他们不是军队。”
    首席大主教的声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是鬣狗。”
    “一群被金钱的血腥味吸引来的,没有信仰,没有番號,只认美金的疯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屏幕上那些疯狂涌动的红点,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身手高超的杀手。”
    “而是一个连接著东方那两个庞大资本帝国的核心枢纽。”
    “顾家,龙家。”
    “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就是半个亚洲的现金流。”
    首席大主教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荒谬的绝望。
    “那个男人,一个人就撬动了这两台战爭机器。”
    “这种不计成本,不问死活,只为泄愤的打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来形容这场不对称的战爭。
    “完全超出了我们对地下战爭的理解。”
    “我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根基,我们用鲜血和恐惧建立的秩序。”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堆可以用钱砸碎的瓦砾。”
    在场的所有大主教,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力量至上”,在另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资本至上”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信仰?
    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钱给够,上帝都得下来给他们推磨。
    首席大主教看著屏幕上已经不足三分之一的绿色光点。
    每一秒都在蒸发数以亿计的培养成本。
    再打下去,铁十字在欧洲经营百年的地下王国,就要被这两个东方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一夜之间给拆了。
    甚至连这座掩体,都可能被那群杀红了眼的佣兵挖出来。
    他闭上眼睛。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足以让他被钉在铁十字耻辱柱上的命令。
    “传我命令。”
    “全线撤退。”
    “立刻脱离接触,收缩所有防线,放弃所有外围据点。”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严令所有单位。”
    “不得再对目標进行任何形式的挑衅。”
    “谁敢再开一枪,我亲手毙了他。”
    命令下达。
    阿尔卑斯山的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那些前一秒还在拼死抵抗、悍不畏死的铁十字士兵,像是听到了圣旨。
    瞬间丟盔弃甲。
    甚至有人连重武器都不要了,头也不回地向著山外疯狂逃窜。
    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些刚刚还杀红了眼、嗷嗷叫著衝锋的佣兵们,则骂骂咧咧地停止了追击。
    “跑什么跑!老子的二十万美金跑了!”
    “別追了!那是行走的钱包,打烂了就不值钱了!”
    残酷的战场画风突变,这群杀人机器开始兴奋地打扫战场。
    他们爭抢著那些还算完整的尸体,甚至为了一个铭牌大打出手。
    还有人拿出手机,比著剪刀手,兴高采烈地和一堆燃烧的装甲残骸合影。
    准备发到暗网上去兑换那高额的赏金。
    战爭在这一刻彻底异化,变成了一场瓜分战利品的狂欢。
    风雪渐渐停了。
    黎明前的天际,泛起一片惨白的鱼肚白。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佣兵们抬头望去。
    一架漆黑的重型医疗直升机,在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霸道地撕开云层。
    那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得地面上的残骸四处滚动。
    它像一位君王,稳稳地降落在这片狼藉的雪原上。
    紧接著天边又出现了两个小黑点。
    越来越大。
    那是两架涂装各异,却同样奢华到极致的顶级私人喷气机。
    这两架代表著全球私人飞行器最高水准的“空中宫殿”,竟然无视了这里复杂的地形。
    强行降落在了佣兵们临时清理出来的一条简易跑道上。
    那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倒了在场所有的杀戮机器。
    原本还在喧譁、抢夺战利品的佣兵们,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连那个叫囂著“上帝都要排队”的疯狗,此刻也老老实实地把加特林藏到了身后。
    他们敬畏地看著那两架飞机。
    眼神里闪烁著对金钱最原始的崇拜。
    他们知道,真正的金主,那个能让他们一夜暴富的神,到场了。
    舱门打开。
    专业的医疗团队在几十名荷枪实弹的保鏢护卫下,迅速冲向猎人木屋的废墟。
    担架、氧气瓶、除颤仪。
    动作专业得像是要去抢救一位总统。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匯报声。
    “这位先生的生命体徵平稳,只是有些皮外伤和脱力。”
    “那位女士情况比较危险,失血过多,有严重的低温症和感染跡象,需要立刻转移!”
    听到姜默没事,现场原本紧绷的气氛鬆了一瞬。
    但紧接著,那两架私人飞机的舱门,在同一时间缓缓打开。
    一股比暴风雪还要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嘎吱。”
    一只黑色的高跟长靴,踩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苏云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从湾流g650上走了下来。
    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冷冽如刀。
    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上位者气息,让周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佣兵都不敢直视。
    那是顾家的女王。
    是曾经只手遮天,如今为了一个男人,不惜血洗雪山的疯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边。
    一只包裹在纯白皮草里的高跟短靴,也踩在了雪地上。
    龙雪见裹著一件奢华至极的白色皮草,从庞巴迪环球8000上走了下来。
    她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那抹红得惊心动魄的嘴唇。
    嘴角勾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那是龙家的大小姐。
    两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
    中间是燃烧的残骸,散落的尸体,和一群噤若寒蝉的佣兵。
    黑与白。
    冰与火。
    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在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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