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重症监护室,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因为过度震惊而紊乱的心跳声,以及各种精密仪器发出的、毫无意义的规律滴答。
    十几道目光,像是被强光照射的镜头,混合著惊骇、狂热与顛覆认知的迷茫,死死地聚焦在那张病床上。
    床上,那位被全球顶尖医学专家联合会诊,並签发了脑死亡判决书的欧洲皇室成员,此刻正睁著一双虽然虚弱、却清明无比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这群將他当成史前生物一样围观的人。
    他不但醒了。
    他甚至还撑著床沿,在护士下意识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了起来。
    “我的上帝……我的科学信仰……在今天,它崩塌了……”
    主治医生,那位从德国重金请来的、以严谨和刻板著称的医学界权威,颤抖著手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写满了信仰被无情碾碎后的疯狂。
    他像一头髮情的公牛,猛地衝到心电监护仪前,看著屏幕上那道强劲有力、规律得如同教科书般完美的生命曲线,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又扑到另一台血液毒素监测仪前,一遍又一遍地確认著屏幕上那个鲜红刺眼的、大写的“0”!
    毒素指数归零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钟摆之泪的链式反应是不可逆的!它的核心蛋白质外壳结构,比地球上任何已知的合金都要稳定!这是物理定律!”
    他此刻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揪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嘴里反覆念叨著,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崩溃边缘,眼神涣散,似乎隨时会哭出来。
    当苏云锦如同裹挟著一阵冰冷的寒风,出现在医院那条被临时清空的、铺著厚厚地毯的走廊时。
    她看到的是自己那个一向叛逆的女儿,被一群白髮苍苍、在各自领域足以封神的医学界泰斗、荷枪实弹的官方人员,如同眾星捧月般紧紧簇拥在中心的景象。
    他们看著她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探寻。
    他们嘴里说著各种她听不懂的、艰涩的专业术语,但每一个词都毫无例外地指向同一个结果——奇蹟。
    而她的女儿,顾清影。
    那个不久前还因为哥哥被捕而崩溃痛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一只受伤小兽般无助的小女孩。
    此刻,她虽然脸色苍白,眼眶依旧红肿,但她的脊樑却挺得笔直如松。
    面对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都会感到窒息的巨大讚誉和探寻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关於解药的配方,属於我个人研究的机密,无可奉告。”
    “至於是否能量產,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救活剩下的所有病人,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接受你们的吹捧。”
    她的声音蕴含的冷静、果决,以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全场、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像!
    太像了!
    苏云锦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眩晕。
    这个念头,如同深海中蛰伏了万年的、名为希望的怪兽,猛地衝出水面,在她那死寂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这个女儿身上所展现出的一切,那份超越年龄的镇定,那份在绝境中釜底抽薪、力挽狂澜的布局能力,甚至……
    是那种面对惊天变故时,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从容与淡然。
    像极了那个本应长眠於冰冷墓碑之下的男人。
    姜默。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滋生的魔藤,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遍体生寒,却又在冰寒的尽头,燃起了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滚烫到足以焚尽一切的火苗。
    他……
    难道他没有死?
    这个疯狂的、荒谬的、足以让她当场失態的想法,让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將脸上所有的震惊与猜疑,都用尽全力,重新化为属於一个母亲的、最纯粹的骄傲与疼惜。
    她推开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顾清影的面前。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她没有问一句关於解药的事。
    她只是伸出双臂,將那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女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孩子……”
    她將下巴轻轻抵在女儿的头顶,嗅著她髮丝间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消毒水和……
    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颤抖。
    “妈妈为你骄傲。”
    怀里的顾清影,身体猛地一僵,隨即,那份强行支撑起来的坚强与冷静瞬间崩塌。
    她將脸深深地埋进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泪水再次决堤。
    “妈……”
    在医院安排的私密休息室內。
    母女二人终於有了一点独处的空间。
    顾清影牢记著姜默的嘱託,她擦乾眼泪,主动开口,眼神清澈而坚定。
    “妈,要救活剩下的所有人,我需要配製更多的解药。”
    “医院的实验室设备不够精密,无法进行批量生產,而且人多眼杂,我需要一个更专业,也更保密的环境。”
    她抬起头,迎上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名字。
    “南城城西,周家的那家製药厂,他们的生物实验室是去年才建成的,所有设备都是全德国瓦克公司进口的,能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苏云锦静静地看著女儿。
    她看著女儿说出这番话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她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也愈发滚烫。
    这一切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写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完美的剧本。
    但她没有点破。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安排的。
    那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不惜一切代价,演好这场足以逆转乾坤的大戏。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內心深处最疯狂的渴望。
    苏云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顾清影感到无比安心的、充满了力量的笑容。
    “好。”
    “妈妈来安排。”
    她拿起手机,当著女儿的面直接拨通了周家药厂的董事长,也就是周扬父亲的私人电话。
    “喂,苏总!您……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周父那標誌性的、充满了諂媚与討好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
    苏云锦没有跟他有任何一句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周董,我女儿清影,今晚要去用一下你城西那家药厂的实验室。”
    “顾氏集团下个季度,有一个价值二十亿的医疗器械全球採购订单。”
    苏云锦的指尖,在光滑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著,那清脆的声响,通过电波传过去,仿佛在敲击著对方的心臟。
    “这个订单,可以全部交给你们周家来做。”
    电话那头,周父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甚至忘了掩饰自己那因为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二十亿!
    这足以让他公司的市值直接翻上一番!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但是。”苏云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今晚,你们药厂必须无条件配合我女儿的一切要求。”
    “她需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她让谁进去,谁就进去。她不让谁靠近,谁要是敢多看一眼……”
    “周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商量了。
    这是赤裸裸的、用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包裹著的、最强势的命令!
    “明白!明白!苏总您放心!”
    周父在巨大的利益和苏云锦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下,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抗拒的念头,连连点头哈腰,像一条被主人训话的狗。
    “我马上就让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滚过去!让他全程接待!別说实验室,他就是把厂子拆了,我也绝无二话!”
    掛断电话。
    正在某个私人会所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吹嘘自己即將拿下女神芳心的周扬,接到了父亲那咆哮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欣喜若狂。
    他以为,女神这是被他的真诚所打动,终於要给他一个登堂入室、一亲芳泽的机会了。
    他立刻丟下酒杯,开上自己最骚包的兰博基尼,一路狂飆,朝著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药厂后门衝去。
    他要在他日思夜想的女神面前,好好地、完美地表现一次。
    深夜的药厂后门。
    周扬像个忠诚的卫士,殷勤地站在雨中,亲自为顾清影打开了通往核心实验室的厚重大门。
    他刚想跟著进去,顺便再仔细看看。
    顾清影却回过头,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团碍事的空气。
    “我的配方是家族绝密。”
    “你在外面等著。”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实验室半步。”
    说完,她“砰”的一声,將周扬和他的满腔热情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周扬碰了一鼻子灰,英俊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心里又气又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像个被拋弃的怨夫一样,在门外来回踱步,心里幻想著等会儿女神出来时,会如何奖赏自己的“懂事”。
    而实验室內。
    顾清影反锁了门,紧张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头顶那巨大的、用於设备检修的通风管道柵格,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人多高的通风管道內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正是姜默。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黑夜里的寒星,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秘密。
    他一落地,便径直走向了那排最精密的、价值数千万的仪器。
    仿佛他才是这间耗资数亿的实验室,真正的主人。
    他行云流水般地开始了他的演奏。
    提纯、反应、离心、萃取……
    很快。
    上百份足以拯救上百条生命的、在无菌灯下闪烁著圣洁光辉的白色粉末,被他小心翼翼地分装在了一个个特製的无菌密封袋中。
    他將这些凝聚著现代化学顶峰智慧的“休眠剂”,郑重地交到了顾清影的手里。
    “第一步,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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