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之一: 若真如女儿所猜,贵人身份尊崇无比,这或许是我薛家二房摆脱目前困境,一飞冲天的唯一机会。”
    “依附於真正的权势,远比我们独自在商海挣扎要稳妥得多,也能实现父亲开拓航路的抱负。”
    “利之二: 对方先行施恩,至少目前看来並无恶意,且有招揽之心。”
    “若我们拒绝,且不说报復,至少这份『香火情』便断了,日后在江南行商,未必再有如此强援。”
    “弊之一: 前路凶险。一旦捲入皇家爭斗,便是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我薛家二房人微言轻,恐成棋子炮灰。”
    “弊之二: 此行要求秘密前往,意味著我们不能依靠大房,甚至要瞒著大房。若事有不顺,我们孤立无援。”
    她最后总结道:“父亲,哥哥,眼下局面,看似有选择,实则我们已被逼到墙角。拒绝,立时便有风险;答应,虽前途未卜,但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通天之梯。”
    “对方既然已出手相助又亮出部分手段,恐怕……不会真的给我们拒绝机会。”
    “还有拖延,或许就会引来对方不满。”
    薛宝琴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尤其是对“贵人”身份的猜测,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薛晟心中的迷雾。
    是啊,若真是那位……太子殿下?
    薛晟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可能!只有天家,才能如此轻易驱使贾家,才能让织造局瞬间转变態度!
    也只有那位刚刚即位、势单力薄的太子,才会如此急切地需要在外朝寻找隱秘的助力!
    想到此处,薛晟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风险巨大,但机遇……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
    他停下脚步,看向一双儿女。
    薛蝌眼中虽有忧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动后的决然。宝琴则一如既往的沉静,仿佛早已看透父亲的想法,並准备好了面对任何结果。
    “罢了!”
    薛晟长嘆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琴儿所言有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既然躲不过,不如放手一搏!”
    “这京城,我们去!”
    他看向薛蝌:“蝌儿,你立刻去悄悄准备,將家中紧要帐目、金银细软整理装箱,对外只称我欲带你兄妹二人北上巡查各地商铺,拜访故旧。”
    “务必隱秘,不可惊动大房!”
    他又看向宝琴,目光复杂,带著一丝愧疚与决绝:“琴儿,委屈你了。”
    “此去福祸难料,但为父相信你的才智,或许……我薛家二房的未来,真要靠你这份远超常人的慧眼了。”
    薛宝琴起身,盈盈一拜:“父亲言重了。家族兴衰,女儿责无旁贷。”
    贾芸再次走出薛府那不算宏伟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的大门时,初夏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得他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心中那股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这就……答应了?
    他预想中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甚至可能需要倪二带人深夜“拜访”的场景一概没有发生。
    他仅仅是在表明贾家身份、並提出“邀请”后,给了对方三天考虑时间,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薛府管家就匆匆追出来,恭敬地告诉他,薛二老爷已决定携子女隨他上京,三日內便可准备停当,望他安排行程。
    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这薛二爷,倒是个爽快人?还是被织造局那事嚇破了胆?
    贾芸坐在回程的马车里,摩挲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画下的大饼、乃至隱晦的威胁,全都没用上。
    对方甚至没有追问一句他背后的“主上”究竟是谁,仿佛对这一切已然心照不宣,或者说……毫不在意?
    管他呢!反正殿下交代的差事办成了就是大功一件!
    贾芸很快將这点疑虑拋诸脑后,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填满。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子殿下讚许的目光,看到自己未来在东宫体系內步步高升的前景。
    他到底年轻,虽有机变,却还未曾真正领略过那些在商海、在世家沉浮中打磨出的老辣眼光与决断力。
    他哪里知道,在他自以为掌控局面的同时,薛家后宅那位年仅十岁的少女,早已凭藉蛛丝马跡,將他的底细和背后的可能性分析得七七八八。
    他更不知道,他错估了一点——自古以来,真正能做大做强的商人,骨子里都是最疯狂的赌徒。
    薛府,內书房。
    薛晟看著一对儿女,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蝌儿,琴儿,为父想明白了。”
    薛晟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力量,“贾芸背后之人,九成便是东宫!”
    薛蝌虽然已有猜测,但听父亲亲口说出,仍是心头一震。
    薛晟继续道:“当朝太子,年轻势孤,被太上皇强行推上储位,四周皆是虎狼。他如今最缺什么?”
    “缺钱,缺人,缺宫外的臂助!”
    “他找上我们,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为父这点经商之才,更看中我们薛家皇商的身份和渠道,能为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筹措钱粮,联络各方!”
    “当然,也可能有……其他更深层的用意。” 他说著,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静立一旁的女儿宝琴。
    太子选妃风波,他们远在金陵亦有耳闻,贾元春入选,贾家已与东宫绑定。如今太子又秘密招揽薛家二房,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薛宝琴轻轻頷首,补充道:“父亲所言极是。而且,这是一场赌博。我们押上的,是薛家二房的身家性命;而太子殿下押上的,是他的信任和一部分未来。”
    “我们风险巨大,但太子的风险同样不小——若所託非人,或是我们能力不济,对他亦是打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
    “但也正因如此,这赌注才值得下!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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