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拍杨蜜的戏份。
    第一场是她和爷爷的衝突戏。
    “开始!”陆尚志喊道。
    杨蜜戴著耳塞晃进店里,mp3声音开得很大,连现场都能听到隱约的周杰伦:“颳风这天我试过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渐渐...”
    周怀民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一眼,没说话。
    杨蜜一屁股坐在柜檯后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玩mp3。
    “小雨,把那个关了。”周怀民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什么?”杨蜜摘下一边耳塞。
    “我说,把那个关了。”周怀民放下工具,“吵。”
    “这叫音乐。”杨蜜撇嘴,“爷,您这店什么时候关啊?街坊都搬走了。”
    周怀民重新拿起工具:“关不关你说了不算。”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修表啊。”杨蜜转著手里的打火机,这是她自己加的小动作,很自然。
    周怀民抬头,看著她,眼神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疲惫:“你懂什么。”
    “卡!”陆尚志喊,“蜜姐,你转打火机的时机晚了半秒,应该在说『谁还修表』的时候转。再来一遍。”
    “好的导演。”
    第二遍,第三遍...拍到第五遍时,杨蜜有些急躁了。陆尚志看出问题,叫了暂停。
    “蜜姐,你过来一下。”
    杨蜜走过来,陆尚志给她看回放:“你看,前几遍你的表演是在『演叛逆』,但最后这一遍,你是真的急躁了。我要的是前者,角色在表演叛逆,其实內心不完全是那样。”
    杨蜜愣了愣,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她是故意气爷爷,但不是真的討厌他。”
    “对。”陆尚志点头,“再来一遍,记住这个感觉。”
    第六遍,终於过了。杨蜜的表演有了层次,表面的叛逆下,藏著对爷爷的复杂情感。
    陆尚志在监视器后点头:“可以,这条情绪对。姐,记:杨蜜即兴加转打火机动作,效果佳。”
    小表姐赶紧记。
    收工时已经晚上八点。大家虽然累得东倒西歪,但都很兴奋。
    ............
    但是到了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不是拍摄问题,是真·拆迁队来了。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堵在胡同口,司机叼著烟喊:“让让嘿!施工了!”
    李想第一个衝上去:“大哥等等...等等!我们正在拍电影!”
    “电影?”司机乐了,“我还拍电视剧呢!让开!”
    陆尚志当机立断:“张明,机器架起来!李想,带人拦住他们,就说我们租了场地,有合同!”
    他亲自去找施工队长,顺手递了对方两包烟。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听说是学生拍电影,皱眉:“小伙子,我们要拆的是你们旁边街的这几家。这工期耽误不起啊......”
    “大哥,就一个小时!”陆尚志说,“而且你们可以真实拆迁场景入镜,多难得!正好我们也要拍拆迁过程。”
    施工队长愣了愣:“我们还能上电影?”
    “能!再加片尾字幕特別感谢!您看成吗?”
    於是,原计划的“拆迁空镜”变成了实拍。
    推土机的轰鸣声中,尘土飞扬,张明扛著机器抓拍,陆尚志在监视器前喊:“焦点跟墙上的『拆』字!对对,慢慢虚化到钟錶店招牌!”
    拍完这条,施工队长意犹未尽:“要不我们再推一段?刚才那遍我觉得操作挖机的姿势反应不出我的气质......”
    陆尚志哭笑不得:“够了够了,谢谢您嘞!”
    ............
    这场混乱反倒激发了杨蜜的表演。
    剧本里原本只有小雨看到拆迁公告,她又即兴加了一段:小雨站在胡同口,看著推土机,突然摘下一只耳塞。
    引擎轰鸣声涌入,她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震动。
    “卡!”陆尚志盯著监视器,“这条...非常好。表姐,记:杨蜜即兴表演,保留。”
    小表姐奋笔疾书,这次写得流畅多了:“2-3-4,演员即兴加摘耳塞动作,眼神层次丰富,建议保留。”
    可下一条又出了状况。
    周怀民修的一块老怀表,弹簧突然崩飞,细小零件散落一地。
    “完了完了...”李想脸都白了,“这表是我二舅的珍藏!”
    周怀民却不慌不忙,戴上寸镜,用磁化镊子一点一点从地板缝里夹出零件。全场安静,陆尚志没喊卡,示意张明继续拍。
    镜头记录下了这真实的“修表事故”。周老师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专注。
    二十分钟后,表修好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才是匠人真正的样子。”张明小声说。
    “卡!过!”陆尚志声音有些激动,“表姐,这条特別標註:真实修表事故,周老师临场处理,画面珍贵。”
    小表姐用力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星號。
    .........
    拍摄进度就这样一条条的在过,附近的拆迁也在一间间地拆中......
    小雨通过修表,逐渐理解爷爷。
    最关键的一场夜戏,小雨偷偷看爷爷修表,第一次觉得“这门手艺有点意思”。
    灯光布置花了两个小时。
    张明要用侧逆光勾勒杨蜜的轮廓,同时用眼神光点亮她的眼睛,背景还要有钟錶店的纵深。
    “光比1:3,主光加柔光布,辅光用反光板。”张明指挥著,“李想,把那个200w的灯再往左挪十厘米!”
    “明白!”
    开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镜头从杨蜜的视角出发:她躲在柜檯后,偷偷看著爷爷在檯灯下修表。
    周怀民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放大镜后的眼睛眯著,手稳得像雕塑。一块老表在他手里拆开、清洗、修復、组装,像是完成一场精密的手术。
    杨蜜看著,眼神从好奇,到专注,到某种程度的敬畏。
    这个镜头没有台词,全靠表情和眼神。
    陆尚志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
    难怪都说杨蜜拍郭襄的时候最有灵气呢。就这演技,谁敢说蜜姐不会演?
    杨蜜的表演超出预期。
    那种少年人第一次认识到“匠人精神”的震撼,她演出来了。
    “卡!”陆尚志声音有点抖,“这条...太好了。过!”
    现场响起掌声。
    杨蜜长舒一口气,从柜檯后站起来,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陆尚志问。
    “没事。”杨蜜揉揉眼睛,“就是...突然觉得,能拍这样的戏,真好。”
    “灯光准备,换下一场”陆尚志喊道!
    张明用檯灯做主光源,营造出“唯一的光照亮祖孙二人”的氛围。灯光助理举著反光板调整角度,李想在窗外架起造雨机。
    陆尚志觉得这个场景有雨下来效果更好。
    “开始!”
    昏黄檯灯下,周怀民在修一块女式腕錶。
    杨蜜坐在柜檯对面,破天荒地没戴耳机。
    “爷,”她突然开口,“这表谁的啊?”
    “一个老顾客的,戴了四十年了。”周怀民没抬头。
    “四十年...差不多快比我爸的岁数都大了。”
    “嗯。”
    沉默。只有修表的嘀嗒声和窗外的雨声。
    “爷,”杨蜜又开口,声音很轻,“咱这店...非关不可吗?”
    周怀民手停了停,抬头看她:“关不关的,不由我。”
    “那由谁?”
    “由时代。”周怀民说完,继续修表。
    杨蜜盯著爷爷的手,看了很久,突然说:“教我吧。”
    “什么?”
    “教我修表。”杨蜜坐直身子,“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学门手艺也挺好。”
    周怀民放下工具,认真地看著孙女:“你当真?”
    “当真。”
    两人对视。
    檯灯的光在眼中闪烁。
    “卡!”陆尚志声音有些沙哑,“这条...过了。”
    杨蜜长舒一口气,周怀民拍拍她肩膀:“演得好。”
    就在这时,窗外真下起了雨。雨水从老屋顶漏进来,正好要滴在摄影机上。
    “保护设备!”李想第一个衝过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兵荒马乱的抢险。
    大家用塑料布盖设备,用桶接漏水,小表姐抱著场记本躲在柜檯下。
    陆尚志看著狼狈但兴奋的团队,突然说:“明天放假一天。”
    “啊?”眾人惊讶。
    “连拍了几天,大家累了。休息一天,调整调整状態。”陆尚志说,“而且...我觉得今天的雨戏可以加一场,需要点时间来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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