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刀在一旁听了,连忙跟著安慰。
    “对对对!大娘,秀儿妹子说得对!躲不是事儿!有平安小哥在,一般人不敢造次!我也会帮忙看著点的!您就放宽心!”
    王氏看看女儿坚决的眼神,又看看平安沉稳的样子,再看看胡一刀诚恳的胖脸。
    知道女儿说的其实有道理,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长长嘆了口气,眼泪又落了下来,却是无可奈何的泪。
    林秀儿知道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想赶紧换个话题,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目光瞥见灶屋案板上,除了五花肉和大棒骨,好像还有不少猪下水。
    她心一动,挽起袖子,对胡一刀笑道:“老胡,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
    “正好有你带来的下水,我拾掇拾掇,滷了给你和平安当下酒菜,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算是谢谢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来给我娘通风报信这份情。”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点半开玩笑。
    胡一刀知道林秀儿这是在点他呢,知道是自己嘴快闯了祸,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
    他也知道林秀儿没那么小心眼,没真责怪他的意思,搓著手道:“那敢情好!林大妹子手艺了得,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想他这几年光棍一条,平日里要么在小吃摊上胡乱对付,要么回家冷锅冷灶。
    他们这些有点赌癮的,不但亲人什么的不爱跟他们来往,连街坊邻居都喜欢在背后,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热热闹闹吃饭的感觉了。
    最重要的是能尝尝林秀儿这能把普通饼子,做出花儿来的手艺,还能边吃边说说话,他自然是乐呵呵地应下了。
    “成!那我先去准备准备。”林秀儿系上围裙,进了灶屋。王氏跟进去帮忙生火。
    林秀儿將猪下水放进大木盆里,用清水加粗盐反覆搓洗。
    洗净后,將猪肠猪肝猪肚切成大块,一起放入大铁锅的冷水中,加入几片姜和一点黄酒去腥。
    灶膛里火苗舔著锅底,不一会儿,水面浮起灰褐色的浮沫。
    她用笊篱仔细撇去浮沫。然后捞出下水,用温水再次冲洗乾净,沥在一边备用。
    接著,她开始准备滷料。
    平安则默默地走到院角,拎起斧头,开始劈柴。
    胡一刀一时插不上手,他站在堂屋门口,看著平安利落却沉默的背影,心里有点犯嘀咕。
    首先他佩服这年轻人的身手,那是真厉害。
    可这小子除了对林秀儿话多点儿,对旁人时时都透著一股子冷漠疏离。
    老胡虽然话多,但是看著平安沉默的背影,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凑上去搭话。
    他目光一转,看到蹲在西墙鸡窝下的小宝。
    小傢伙正开心的捏著两片嫩绿的野菜叶子,逗弄著脚边两只毛茸茸的小黄鸡。
    小鸡嘰嘰喳喳地追逐著他的手,啄食叶子。小宝很喜欢跟它们玩,小脸上扬著点点笑意。
    他咧嘴一笑,走过去蹲在小宝旁边:“小傢伙,逗鸡玩呢?你这小鸡养的真精神,带伯伯一起玩行不行?”
    小宝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脸上努力挤出的,显得和善的笑容。
    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另一片菜叶递给了胡一刀。
    老胡乐了,接过菜叶,学著小宝的样子,递到小鸡嘴边。
    一大一小,就这么安静地蹲在鸡窝旁,享受著这简单而平和的午后时光。
    老胡偶尔笨拙地学两声鸡叫,倒是把小宝逗得咯咯直笑。
    平安將刚劈好的乾柴抱进灶屋,放在柴垛旁。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秀儿,才转身出了灶屋,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几个竹子编的大笸箩里,摊晒著前几日採回的香料。
    红艷艷的野山椒、深褐色的花椒,还有其他一些散发著特殊香气的草叶乾果。
    这都是林秀儿熬製秘制酱料要用到的宝贝。
    平安將那些已经晒得差不多,可以收存的香料分门別类用乾净的布袋装好。
    又將今天新採回来,还带著山林湿气的野山椒、蒔萝等,仔细处理乾净,才均匀地摊开在笸箩里,搬到屋檐下晾晒。
    屋檐下还掛了一串串晒得半乾的菌菇,微风拂过,像一串串风铃。
    收拾好香料,平安提起墙角一个半旧木桶,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那口老井有些年头了,井沿的石块被磨得光滑。
    他放下木桶,摇上来满满一桶清亮沁凉的井水。
    提著水走回灶屋,將水注入半人高的大水缸,直到水缸接近满溢。
    接著,他又开始打水浇菜。
    菜畦里,嫩绿的白菜苗和萝卜缨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用木瓢舀著水,仔细浇灌冒头不久的嫩绿菜苗。畦边那些移栽来的野葱、薄荷、紫苏、蒔萝也没落下。
    这些都是林秀儿从山上移栽回来的,她还发现,她的灵泉液对这些植物有著近乎神奇的作用。
    每次浇水前,她都会悄悄在木桶里滴上几滴。
    无论是移栽的香草还是撒下的菜种,成活率都高得惊人,而且长势极好。
    这片小小的后院,已经成了她未来的希望田和香料库。
    这片菜地也是平安刚醒来那天,林秀儿开垦出来的。
    如今已经一片生机盎然,身处其间,似乎让他周身那种惯常的疏离感,也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勾魂的香气,从前院的灶屋方向,顺著晚风裊裊飘了过来。
    正在陪孩子玩的老胡,鼻子立刻像猎犬一样耸动起来。
    想他胡一刀杀猪卖肉十几年,猪下水这东西,他吃了大半辈子。
    煮的、炒的、滷的、烟燻的,什么做法没尝过?
    可从来没有一种香味,能像现在飘来的这股一样,瞬间攫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香味层次分明,最先钻入鼻子的,是浓郁带著油脂荤香的肉香,那是五花肉和大棒骨在锅里翻滚交融出的底味。
    紧接著,一股醇厚绵长的酱香和咸香瀰漫开来。那是豆酱和多种香料长时间交融才能產生的底蕴。
    在这咸香之中,又巧妙地糅合了几丝若有若无,来自山野香料的清新和微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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