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寧寧正在空间翻腾著睡不著时,空间外的房间里,窗户被人打开了一条缝。
    打开的窗户扫到五斗柜上摆著的茶盏,茶盏掉在地上,啪地一下,赵寧寧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客栈里黑漆漆地,只有火盆四周有些光亮,赵寧寧仔细分辨,窗户外的人嚇了一跳,低声咒骂之后,不敢再推窗。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还没把寧爸吵醒,赵寧寧確认房间没有进人之后,披著衣服闪身出了空间。
    伏在床边,她轻轻摇晃寧爸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仍旧在沉睡,赵寧寧便知道事情不对。
    房间里应该是被下了迷药。
    还好寧爸坚持没让她睡在外面,否则今天晚上他们俩都要遭殃。
    赵寧寧环视一周,当机立断地把透气用的后窗打开,从房间的火盆里挑出一根柴火,顺著后窗往外丟了出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后面是客栈堆放柴火的房间,赵寧寧拋的时候儘可能往外,怕一根柴火不够,她又丟出去几根,陆续把柴火都给丟了出去。
    房间大门的门閂传出动静,赵寧寧心下一凛,看了一眼桌子把门閂给顶得死死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外面的人进不来,气急败坏地去找下一家,赵寧寧悄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到走廊一阵对话声音传来。
    “银子……”
    “……太少”
    “穷鬼……”
    “……天杀的……白费力气……”
    通过他们的对话,赵寧寧简单推断:这应该是一伙偷钱的贼人。
    第一个人没打开房门,不一会,又有人过来,发现打不开之后,气急败坏地摇晃大门。
    赵寧寧不敢呼吸,站在床头,贼人在外面摇门,她在房间摇晃寧爸。
    或许是力道具有破坏力,本来被顶得死死的门閂竟然有鬆动的跡象,赵寧寧嚇了一跳,忙过去用手扶著。
    门外的贼人不死心,继续大力撞著,正当赵寧寧焦急万分的时候,后窗外传来一阵白烟。
    著火了。
    她刚刚丟下去的柴火,把外面的房子给引燃了!
    客栈著火,住在一楼通铺的人全醒了,整个客栈顿时燃起火烛,热闹起来。
    客栈小二提著灯笼到二楼喊人,被几扇大开的房门嚇得魂儿都飞了,走进去看里面的人还活著,这才勉强收回半条魂,屁滚尿流地下楼喊掌柜去了。
    又是一阵慌乱,掌柜一边喊人救火,一边到二楼这边查看客人。
    好在客人性命无虞,只是昏迷,掌柜让小二在二楼守著,自己下楼焦头烂额地去主持救火。
    半个时辰之后,寧爸悠悠转醒,看房间里的火盆前面,赵寧寧正蹲著烤火,不禁嚇了一跳。
    “寧寧?”
    “你醒了?”赵寧寧用棍子扒拉扒拉火盆,从里面夹出来一个红薯,淡定地说:“刚刚有贼人过来,把你迷晕了,我急中生智,把柴火顺著后窗丟出去,引燃了客栈后面的柴房。”
    “动静闹大,贼人这才走了。”
    听完,寧爸一阵后怕,攥著拳,他气道:“在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的,没想到一住客栈就遇见了这种事!”
    红薯放得不烫手了,赵寧寧拿起来,掰开一半塞到寧爸手里,“爸,你吃点甜的。”
    两人吃完,心情逐渐变得平静,寧爸让赵寧寧回空间去睡觉,他在房间里翻腾,一会起来看看窗户,一会起来看看门,竟是一整夜没睡著。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客栈有不少人都骂骂咧咧的。
    尤其是那一家三口。
    他们只穿了中衣下楼,连厚点的衣服都没有。掌柜的看小孩冻得哆哆嗦嗦的,可怜极了,给他拿了一张旧棉被,让大人给他裹著。
    吃早饭的时候寧爸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们三个睡在一个房间,前半夜也是无事,后半夜房间被贼人摸进去,估计是贼人是没找到钱,愤而把他们的衣服都给偷走了。
    毕竟那是绸缎做的,拿到当铺里还能当个一二两银子呢。
    倒是两个爷孙,看上去十分平静。
    赵寧寧一边喝著稀粥,一边偷偷去瞟最后加入商队的那对爷孙,越看越觉得那个老爷爷有点眼熟,端详片刻,她想起来了。
    这个老爷爷是在丰寧县石桥镇上,卖箩筐的那个!
    他编的箩筐结实耐用,后面不摆摊之后,寧妈还去买过几个放家里装东西用,这对爷孙在石桥镇呆得好好的,怎么会去府城?
    “爹。”赵寧寧放下碗,悄声对寧爸说:“那边的老爷爷,是石桥镇上的。”
    他们来赶车的时候大包小包鸡零狗碎的,东西多到差点塞不进商队给他们准备的空位。
    看上去可不像是普通去探亲,倒像是……搬家。
    都是一个镇上的,寧爸放下碗,等那两人吃完早饭,喊店家给上了一壶茶,拎著茶碗和茶壶坐过去。
    “老爷子,我看你们有几分眼熟,你们是不是石桥镇来的?”寧爸明知故问,对方倒是仔细打量了寧爸一番,看到他旁边乖巧地跟著一个小孩,老爷子认出来,这是一个老主顾的女儿。
    “你们……是啊,真是有缘分。”老爷子朝寧爸拱手。
    寧爸忙拎著茶壶给他倒上粗茶,攀谈起来。
    两人先是閒扯一会昨夜的动静,隨即,寧爸打探他俩的动向。
    老爷子也没瞒著,说他们是去府城投奔亲戚。
    他们家在石桥镇只剩下爷孙俩,年轻时,老爷子的亲妹子嫁到了县城,后面夫家生意越做越大,最后举家搬到岭北府去了。
    年轻时候老爷子还能走动走动,近些年年景不好,儿子和儿媳去外打拼杳无音讯,老婆子哭得眼睛都瞎了,后面鬱鬱而终。
    本来他只想待在石桥镇守著微薄的家產和小孙子,哪知有两年没联繫的亲妹子听到南边的小道消息,使人递信过来,说南边闹鼠灾很严重,不放心,花银子让他们去府城投奔。
    老爷子万般不舍的祖业,本不想去,听说鼠灾严重到夜里一不注意,好些个大人小孩都被老鼠啃了肉去。他想了又想,他们家里只剩这个独苗,若是鼠灾蔓延到丰寧县,他一个老头子,能护得住孙子吗?
    为了孙子,他咬牙变卖家產,把能带的都带上,这才过去。
    寧爸一边听,一边跟著老爷子感嘆世事无常。
    赵寧寧坐在长凳边上抱著碗,听得心中警铃大作,鼠灾?搞不好可是会闹鼠疫的!
    寧爸装作担忧的模样,问了闹灾的时间和地方,道谢之后,又和老爷子閒聊了一会,壶中水喝尽了,这才带著寧寧往角落里坐。
    赵寧寧压低声音严肃地跟寧爸说:“这次到府城,得多买点东西回家。”
    又大雪又闹鼠灾的,这个大周朝,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赵寧寧盘算著空间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出来卖,她想到:既然可乐和饺子都能恢復到原来的数量,是不是这套瓷具也可以?
    等到了府城,把瓷具卖掉就能知道了。
    客栈闹哄哄了一早上,过了饭点,掌柜还不见有几间屋子的住客出来,派小二去拍了几次门都没反应,他强撑著命人把门踢开,一进去,掌柜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门內血红一片,显然是出了人命。
    客栈死了三个人。
    因为这件事,商队的人被留在客栈,等衙门仵作过来查验对方的死因和死亡时间,推断出这个时间商队还未到客栈,商队才被放行。
    出发的时候已是下午,商队领头的人直呼晦气,出城之前特意买了个火盆,让大家都跨过去去去晦气,这才继续朝府城前行。
    原本今天早上出发,晚上可以到另一个镇子落脚,今天迟这么久才出发,晚上只能住在外头。
    天寒地冻的,商队的人一整个下午都骂骂咧咧的。
    好在后面没出什么事,第五天下午,一行人终於抵达岭北府。
    告別商队之后,寧爸带著赵寧寧打听著客栈,先找了个落脚地好好歇著,赵寧寧不用担心过夜的安全,回到空间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为了掩人耳目,赵寧寧给自己扎了一个丸子头,她年纪小,又穿著男装,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想了想,她还给自己额前的碎刘海全都给梳了下来,微微挡住一部分眉眼。
    父“子”俩去府城的早市摊子上吃过早饭,寧爸开始閒侃胡扯,从摊主那得到中人的信息,带著赵寧寧一路过去,在府城短租了一个巷中央的僻静小院。
    左边人家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右边那户是空置的库房。
    出院门,正对著的是一户大人家的院墙,这条巷子有好几个出口穿插,很適合赵寧寧他们囤了东西之后悄悄转移。
    付过定金后,寧爸记住位置,带寧寧回客栈退房。
    把放在明面上的行李拿回租的房子,寧爸才让寧寧拿出那套瓷具。
    赵寧寧想跟著他一起去当铺,寧爸没准许,揣著瓷具去府城的茶馆转悠。
    直接送进当铺是下下之选,寧爸带著瓷具去了府城最好的茶楼,也不要包间,就坐在大厅,要了一壶好茶,一边喝一边长吁短嘆。
    他坐在边上,手里把玩著精致的瓷杯,过路的人起先没注意到他,直到一个小二来回走了几趟,忽然瞥见他手中的瓷杯成色不俗,忍不住停下脚步,赞道:“这位客官,你手里的瓷杯顏色可真是不错!”
    “那又如何……哎……只可惜,这杯子放在我手里,算是浪费了。”寧爸放下杯子,转手又拿起瓷壶,不经意地对准窗边的光。
    迎著光线,小二看到那本就薄如宣纸一般的瓷壶上,竟有几处透著光。
    ——不对,眼花了吗?
    小二揉揉眼,惊讶道:“客官,您手上的瓷壶……”
    “哦。”寧爸把瓷壶放在桌上,“你说这个?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瓷具,只此一套,说是我祖宗从南边搜罗过来的。”
    至於哪个南边,你別管,寧爸自有一套说辞。
    想起那一闪而逝的光,小二斗起胆子问:“刚刚我见您举著瓷壶时,似有光芒闪过。”
    “这个呀?不是我夸,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第二套类似的壶,这壶可是鏤空雕花而不露水的!”寧爸把瓷杯举起来,让小二就著自己的手,对光看了个清晰。
    四周的人早在小二和寧爸对话的时候便悄悄注意起这边的动静,听说从没见过第二套,憋不住好奇的几人直接起身,围了过来,恰好看到光透过瓷杯。
    寧爸怕他们不信,把壶中的好茶给倒出一杯,举著装满茶水的杯子,对著围观的一圈人巡了一遍。
    这下,茶馆顿时热闹起来。
    怕人多把瓷具碰碎,寧爸今天出来只带了两个杯子和一个小茶壶,这会人多,他忙给小心收起来,桌上的茶也不喝了,嘟嚷著便要走。
    几个好茶的茶客忙拦住他,好声好气地哄寧爸坐下,喊小二带著上二楼雅间,沏上壶顶好的绿梅茶。
    到了雅间,那几人把寧爸请到上座,寧爸也不客气,坐下后把被子和茶壶摆在桌子中央,只准几人看,不准他们碰。
    这五六个老茶客倒也不生气,围著桌子嘖嘖称奇。
    等绿梅茶呈上来,他们让寧爸动手倒上一杯,细细观赏。
    莹润细腻的瓷杯上,鏤空雕刻的牡丹花样及其精细,透过杯壁上的鏤空,可以直接看见里面的茶叶在打转。
    这样一套茶具,光是摆在家里都十分长面子。
    老茶客嘖嘖称奇,深知这瓷具贵重,一个都不敢上手去摸。
    最后,还一眾老茶客里面,最为年轻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
    “不知大哥可否割爱?”
    寧爸等的就是这条大鱼上鉤,他长吁短嘆一会,说:“我也想……只是这是我祖传下来的,保留最好,最稀奇的一套物件了。”
    “我爹临走之前,嘱咐我要把它当传家宝给传下去,哎,只可惜我儿子们比我还能败家,偌大的產业,最后败得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中年男子本以为携带这套茶具的人只是拿出来显摆,听到这里,復又燃起心头的希望,忙说:“不瞒您说,我祖母下月便要八十大寿,我正发愁送她什么,平日里那些金银俗物,她不爱看,珠宝首饰,她已经有好几大箱子了。”
    他们家家族庞大,到他这一辈,都有二十好几个同辈,下一辈更是多大百个。家族大,又和睦,家里有產业的送银子送地,產业薄的尽孝心,祖母什么都不缺。
    今年是祖母的八十整寿,家里要给她大办,所以这个中年茶客苦思冥想好几个月,迟迟都未定下今年送的寿礼。
    一个茶壶连著两个茶杯当寿礼略显寒酸,但胜在稀奇,男人想著,若能买下,再添点別的一起送过去,这寿礼便也算过得去。
    “您这瓷具咱们岭北府从未有过,故而鲍某厚顏问一句,能否割爱。”
    寧爸点头,“確实,这套瓷具不是我吹,拿到京城都是独一份的。”
    “只是这瓷具不仅仅有这套茶壶杯子,还有碗碟,你要要的话,可不是小数目。”寧爸嘆气,“这破天气太冷了,要是能有个合適的价格,我换点银子,给家里买处大宅子,留下这点產业,便也算对得起我的儿孙了。”
    府城的宅子,外围便宜一些也要八百多两,寧爸说的还是“大宅子”,这要价肯定不低。
    中年男人思考片刻,请寧爸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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