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姑娘!”杨博起顾不得自己,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燕无痕。
    “我没事,快走……”燕无痕脸色惨白,却强撑著摇头,想自己站稳,但脚下虚浮。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杨博起一咬牙,弯腰將燕无痕打横抱起,对锦衣卫喝道:“你们带人先走!快!”
    “杨掌印!”
    “这是命令!快!”
    锦衣卫小旗一跺脚,留下两人断后,带著其余人和药师奋力向前衝去。
    杨博起抱著燕无痕,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在剧烈摇晃的巷道中疾驰。
    燕无痕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抓住杨博起的衣襟,將头靠在他颈窝。
    前方终於出现了亮光!是出口!
    杨博起精神一振,鼓足余力,衝出了矿洞。
    几乎在他踏出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响,整个矿洞口完全坍塌,堵死了。
    外面是鬼哭涧的谷底,夜风凛冽。
    先出来的锦衣卫和药师们惊魂未定,杨博起將燕无痕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草地上,立刻查看她的伤势。
    燕无痕后背衣衫破碎,一片青紫淤肿,中间有擦破的血痕,显然撞击不轻。
    她內息紊乱,嘴角还在渗血,是內伤。
    “別动。”杨博起沉声道,让她盘膝坐好,自己转到她身后,双掌抵住她背心“灵台穴”,精纯的《阳符经》真气渡入,帮她梳理紊乱的內息,护住心脉。
    燕无痕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抗拒。
    她能感觉到那股中正平和却又蕴含著勃勃生机的真气,驱散著体內的剧痛和寒意,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传来麻痒的感觉,竟在缓慢修復。
    约莫一盏茶功夫,杨博起收功,额上已见汗珠。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的丹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餵到燕无痕唇边:“吞下。”
    燕无痕依言服下,丹药入腹,化为一股暖流散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內腑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有些虚弱,抬头看向杨博起。
    他脸色也有些苍白,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神情却沉稳镇定。
    方才矿洞中生死一线,他推开自己挡住弩箭;坍塌时,他又抱起自己突围,不顾自身损耗为她疗伤……
    这个御马监太监,似乎和她想像中那些阴狠狡诈的阉人,很不一样。
    “你伤势如何?”燕无痕目光落在他左臂。
    “一点小伤,不碍事。”杨博起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崩裂的伤口,看向锦衣卫小旗,“清点人数,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清点之下,八名锦衣卫折了一人,伤了三人,但成功救出了四名被囚药师。
    屠刚身死,其手下黑衣人除被灭口和击杀的,也逃散殆尽。
    最重要的收穫,是屠刚死前关於郑承恩的供词,那半块龙凤玉佩,从宠妾处得到的宝昌號银票,以及屠刚的淬毒吴鉤等物证。
    虽然屠刚被灭口,未能攀扯出“上头贵人”具体是谁,但线索已直指东宫管事太监郑承恩。
    灭口者的出现,反而证明了这条线索的致命性,对方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十日之期,已过去四日。时间,更加紧迫了。
    ……
    河间府之事暂了,杨博起將受伤的燕无痕秘密安置在城外一处锦衣卫经营的农庄里,由小雀和一名信得过的婆子照料。
    燕无痕外伤不轻,內息也需要时间调养,但她坚持要参与后续行动。
    杨博起只留下一句“先养好伤”,便与几名锦衣卫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回京后,杨博起见到骆秉章,商议之后,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骆秉章凭藉锦衣卫的力量,全力追查那几张“宝昌號”银票。
    宝昌號背景深厚,口风极严,寻常手段难以撬开。
    但骆秉章非常人,他亲自带著御马监和锦衣卫的联合手令,直接找到了宝昌號的大掌柜,出示了那几张连號的千两银票。
    “骆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大掌柜额角冒汗,看著手令上鲜红的印章,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骆秉章。
    “规矩?”骆秉章將绣春刀轻轻放在桌上,发出“鏗”的一声轻响,“本官现在查的是惊天大案,涉及邦交国本。你是要跟本官讲规矩,还是要跟詔狱的刑具讲道理?或者,本官请御马监杨公公亲自来跟你谈谈?”
    听到“御马监杨公公”几个字,大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再不敢推諉,立刻调出帐册。银票开户人用的是化名“金三”,但存入日期、金额与屠刚宠妾所言吻合。
    更重要的是,经手这笔存款的伙计,在骆秉章的“仔细询问”下,战战兢兢地描述出了存钱人的样貌特徵: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举止略带女態,左眉角有颗黑痣。
    这特徵,与东宫管事太监郑承恩,完全吻合。
    与此同时,对郑承恩在宫外一处秘密宅邸的监视也有了发现。
    郑承恩的心腹小太监,曾数次鬼鬼祟祟地出入,有一次,盯梢的锦衣卫眼线认出,与那小太监接头的,正是百花楼那位头牌怜月姑娘身边的丫鬟。
    而根据之前王老六的供词和屠刚的交代,怜月正是“血刃”的中间人之一。
    不仅如此,沈元英通过隱秘渠道,从宫中递出一封密信。
    信中言简意賅,却字字惊心——
    郑承恩近日三次秘密前往西郊『沁芳园』,此园乃皇后母族承恩公府產业。
    东宫帐目,三日前有一笔三百两黄金的『特別用度』,备註含糊,仅书『宫中打点』。
    另,皇后娘娘於上月十五,以『体恤旧人』之名,赏赐郑承恩玉如意一对,金锭二百两。郑近日行踪诡秘,似有不安——
    所有的箭头,在指向郑承恩之后,又隱隱约约指向了东宫,还可能牵扯到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杨博起看著骆秉章带来的银票证据和眼线口供,以及沈元英的密信,眼神冰冷。
    证据链已经相对完整:郑承恩通过中间人怜月,以宫制金锭和龙凤玉佩为信物,僱佣“血刃”屠刚,冒充定国公旧部,截杀南越使团,意图一石二鸟。
    动机?或许是替主子剷除异己,或许是破坏邦交搅乱朝局,或许两者皆有。
    但指向太子的直接证据,依然没有。
    郑承恩完全可以咬死是自己贪財擅为,而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后,都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杨公公,现在怎么办?直接拿人?”骆秉章沉声问。
    郑承恩是东宫管事太监,有品级,无確凿铁证,动他需有足够理由和程序。
    杨博起皱了皱眉,沉思片刻:“拿!但不是硬闯东宫。郑承恩在宫外有私宅,他常在那里过夜。我们就在宫外拿他。”
    “然后,再『请』他回东宫协助调查。给太子殿下,留三分顏面。”
    三分顏面是幌子,打草惊蛇,或许能引蛇出洞,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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