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略一皱眉,对莫三郎使了个眼色。
    莫三郎会意,滑入洞口。
    片刻后,下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隨即归於寂静。
    莫三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向下招了招手。
    杨博起让苏月棠紧跟在自己身后,三人依次进入密道。
    密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数丈,尽头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粗糙,点著两盏长明油灯,光线幽暗。
    室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几个木架,以及角落里的一个火炉和一些瓶瓶罐罐。
    空气中瀰漫的气味更加复杂刺鼻,苏月棠一进入石室,便抽了抽鼻子,秀眉紧皱,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她首先看向那火炉,炉內灰烬尚有余温,旁边散落著一些顏色怪异的残渣。
    她小心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轻嗅,脸色微变,对杨博起做了个口型:“黑鳩羽,还有別的,很杂,很毒。”
    杨博起点点头,示意莫三郎警戒入口,自己则快步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桌前。
    桌上散乱地放著些纸张、药材,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
    杨博起没有贸然动那铁盒,而是先翻阅那些纸张。
    大部分是些寻常的药方和採购记录,但其中夹杂著几张纸,上面的字跡却极为古怪,弯弯曲曲,並非汉字,也非蒙文,倒像是某种自创的密语。
    杨博起將这几张纸迅速收起。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木架上,架子上摆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瓷瓶瓦罐,上面贴著简单的標籤,如“金疮药”、“化瘀散”、“避瘟丹”等,看似普通。
    但苏月棠却指著架子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陶罐,低声道:“大人,那个罐子……气味不对。標籤是『止血散』,但散发出的味道,混合了至少七种慢性毒物的气息,而且有一种类似曼陀罗花的甜腻香气。”
    杨博起眼神一厉,小心地取下那个黑色陶罐,入手微沉。
    他揭开一条缝,一股甜腻中带著腐朽的怪异气味飘出,罐內是半罐灰白色的粉末。
    他不敢久闻,迅速盖好,递给苏月棠。
    苏月棠接过,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极细微的一点,在指尖捻开观察,面色凝重地点头確认。
    就在这时,苏月棠的目光被石室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废弃物吸引。
    那里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瓷片、乾枯的草药梗,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破布碎屑。
    然而,其中一片约莫巴掌大小的布料,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布料的顏色,是带著磨损痕跡的靛蓝色,正是北境低级驛丞制式服装的顏色!
    而布料的质地,是结实的粗麻葛混纺,也与父亲那件常穿的旧驛丞服一模一样!
    更让她心臟狂跳的是,那块碎布上,沾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玉石特有的光泽,这是西山玉矿开採时特有的矿石粉尘!
    父亲!是父亲!
    他果然被贺兰梟关押在某个地方,而且很可能就在与玉石有关的地方——西山玉矿旧坑,或者金沙別业!
    这块碎布,或许是他趁人不备偷偷撕下,又或者是在挣扎时无意中掛落,混入了这些药渣垃圾中!
    巨大的激动瞬间淹没了苏月棠,连日来的担忧,此刻化作泪意衝上眼眶。
    她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惊呼,但身体却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就在她几乎要失控的剎那,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从旁边伸来,捂住了她的嘴,同时也將她的低泣一同压住。
    杨博起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另一只手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肩膀。
    “唔……”苏月棠被他半拥在怀中,口鼻被他手掌捂住。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他凝重而安抚的眼神。
    近在咫尺的距离,气息可闻。
    苏月棠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杨博起感受到她情绪稍稳,这才鬆开捂住她嘴的手,但扶著她肩膀的手並未立刻收回,而是轻轻拍了一下,以示安抚。
    他迅速弯腰,捡起那块沾有玉矿粉尘的碎布,小心地收入怀中。又对莫三郎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撤离。
    苏月棠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迅速將那个装有可疑毒粉的黑陶罐用布包好,准备带走。
    然而,就在三人准备悄然退走之际,密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谁?!”一个嘶哑的喝声,从密道上方传来,正是薛一手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接近洞口。
    被发现了!
    杨博起眼神一寒,低喝:“走!”
    他一手拉住苏月棠,身形疾退,向著石室另一侧看似墙壁的地方衝去——方才他早已观察过,那里有一道极其隱蔽的缝隙,或许另有出口。
    莫三郎则毫不犹豫,身形一晃,扑向密道入口,意图拦截追兵,为杨博起二人爭取时间。
    “砰!”密道口的盖板被猛地掀开,薛一手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洞口,手中还端著一个敞口的瓦罐。
    他一眼就看到了室內的不速之客,眼中闪过凶光,想也不想,手腕一抖,將瓦罐中的粉末朝著石室內劈头盖脸地泼洒过来!
    剎那间,一片灰绿色的毒粉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石室!
    “闭气!”杨博起急喝,將苏月棠猛地往怀里一带,用斗篷裹住她头脸,自己则屏住呼吸,脚下发力,朝著那疑似出口的墙壁缝隙撞去!
    他早已运足內力,护住周身要害。
    “轰!”一声闷响,那看似墙壁的地方,竟是一道偽装的暗门,被杨博起生生撞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阴风扑面。
    而就在杨博起撞开暗门的瞬间,毒粉迷雾中,一点乌光激射而至,角度刁钻,直取苏月棠后心,是淬了剧毒的飞鏢!
    杨博起虽大部分注意力在破门上,但灵觉敏锐,察觉暗器破空之声,想也不想,搂著苏月棠向侧方急旋,同时反手一剑向后挥出!
    “噗!”毒鏢擦著苏月棠的肩头掠过,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架,鏢尾剧颤。
    但杨博起在旋身挥剑的剎那,左肩猛地一痛,另一枚角度更为阴险的毒鏢,竟穿透了他护体真气的间隙,钉入了他的肩胛下方!
    鏢上附著的剧毒侵入,左臂一阵酸麻。
    杨博起闷哼一声,却借著旋身之力,去势不减,抱著苏月棠跌入那条向下的暗道。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鸿,逆著毒粉迷雾,直射向刚刚踏入石室的薛一手!
    “啊——!”一声悽厉的惨嚎响起,伴隨著“噹啷”一声,似有金属物体落地。
    杨博起无暇回头查看,抱著苏月棠在黑暗的暗道中急速下滑,耳边风声呼啸。
    他能感觉到怀中苏月棠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左肩伤口处传来的麻痹与刺痛。
    这毒,好生霸道!
    不知滑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似乎到了底。
    眼前出现微弱的光亮,竟是一条隱藏在民居后巷荒废小院枯井下的密道出口。
    杨博起强忍著左肩的剧毒,拉著苏月棠衝出枯井,莫三郎的身影从另一侧出现,肩头衣衫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跡,但行动无碍。
    “他中了你的剑,至少废了三根手指。”莫三郎声音平淡,但语速稍快,“但此地不宜久留,薛一手用毒诡诈,恐有后手,追兵很快会到。”
    杨博起点点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发青,那是毒气上涌的跡象。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苏月棠,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回行辕。”
    苏月棠这才看清,杨博起左肩后侧,赫然钉著一枚乌黑的梭形小鏢,周围衣物已被渗出的黑血浸透,而且那黑色还在扩散。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三人不敢停留,借著夜色和巷道阴影,迅速向著柳条巷方向潜行撤离。
    身后,隱约传来“回春堂”方向嘈杂的人声和呼喝,追兵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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