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责所在?”朱蕴嬈轻笑,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极近,声音压低,带著曖昧,“只是职责?本宫看杨掌印在母后面前,可是厉害得很。”
    “怎么到了本宫面前,就只会说套话了?可是忘了……前些日子,在本宫殿里的事了?”
    杨博起心头一凛,迅速扫视四周,不动声色后退小半步:“殿下慎言。前次殿下玉体不適,奴才恰逢其会,略尽微劳而已。奴才身份卑微,不敢有忘。若无他事,奴才还需回御马监復命。”
    朱蕴嬈见他这副谨慎戒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更多的却是兴味。
    她没再逼近,只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他,慢悠悠道:“急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杨博起,你如今是父皇跟前的红人。”
    “可这宫里的风,变得最快。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摔下来也就越疼。你说是不是?”
    “殿下教诲的是。奴才定当时时谨记,如履薄冰。”杨博起躬身。
    “如履薄冰……”朱蕴嬈咀嚼著,忽然笑了,“但愿你是真的记得。好了,你去吧。本宫改日再寻你『说话』。”
    最后两字,意味深长。
    杨博起不再多言,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杨博起很清楚,她方才在坤寧宫外的暗示,固然有几分是本性使然的大胆,但更多是做给坤寧宫那些可能窥探的眼睛看的。
    朱蕴嬈守寡多年,性情不羈,上次机缘巧合下的荒唐,显然令她食髓知味。
    她那句“改日再寻你说话”,已然明明白白传达了她的思念与意图:她想再续前缘,只是身处宫廷,需得更隱秘,更小心。
    朱蕴嬈的身份和定国公府,却又是一个他目前需要借力的存在。尤其是,定国公府与御马监之间,確实存在公事往来的接口。
    定国公是开国勛贵之后,手握重兵,常年镇守西南,督师应对南越诸部的侵扰,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实权派。
    其独子早年战死沙场,长公主朱蕴嬈便成了连接皇家与定国公府最关键的纽带。
    御马监掌管部分军械调配、战马补充、以及与京外部分军队的联络协调,与定国公麾下的南征大军,確有诸多公务需要对接。
    以往多是文书往来,或由中低层官吏处理。如今……
    杨博起心中有了计较,一个既能安抚朱蕴嬈,又能名正言顺接触定国公府势力,探听西南军情的机会。
    数日后,一份关於开春后向南征大军补充一批替换军械、及调拨部分滇马的公文,经兵部核准,转到了御马监。
    杨博起仔细批阅后,並未像往常一样直接下发属官办理,而是亲自带著公文,在午后时分,乘著一顶青布小轿,出了宫,径直往定国公府而去。
    定国公府位於城西,门庭巍峨,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听闻御马监掌印太监亲自到访,门房不敢怠慢,连忙通传。
    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態度恭敬:“杨公公有礼,国公爷正在书房,请公公里边敘话。”
    杨博起被引至前院正厅旁的偏厅稍候,定国公很快便到。
    他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部花白短髯,目光锐利,虽只穿著常服,但行动间仍带著军人的威严。
    “杨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定国公声音洪亮,拱手为礼。
    他对这位新近崛起的年轻太监並无多少了解,但对方执掌御马监,此番又是为军务而来,礼数上自然周到。
    “国公爷客气了,下官冒昧打扰。”杨博起忙起身还礼,態度恭敬,“实是因开春后南征大军军械补充与滇马调拨一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假手於人,特携详细文书前来,与国公爷当面核对商议,確保万无一失,不误军机。”
    定国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位內宦如此尽责,亲自上门处理这等具体军务。
    他请杨博起落座,接过公文仔细翻阅。
    杨博起在一旁,將御马监这边可调配的军械种类、数量、新旧程度,以及滇马的预计送达时间等,一一详细说明,条理清晰,数据確凿,显然对业务极为熟稔。
    定国公边听边看,心中的那点轻视渐渐收起。
    这阉人,倒非寻常只会钻营之辈,於军务竟有如此见地,办事也扎实。
    两人就几处细节又商討片刻,很快便將事情敲定。
    公事谈毕,定国公神色缓和许多,吩咐人上茶。
    閒谈间,杨博起忽然提起:“听闻长公主殿下在府中静养?年节时在宫中偶遇,殿下气色似乎欠佳,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定国公嘆了口气:“劳杨公公掛心。长公主平日也不大出门,如今在府中,也就是看看书,侍弄些花草罢了。”
    “前几日有些咳嗽,太医来看过,说是偶感风寒,將养著便是。”
    杨博起露出关切之色:“殿下千金之躯,还须好生保养。下官略通医术,若殿下不弃,或可请脉一观,开个温补调理的方子,也算下官为朝廷略尽绵力。”
    定国公略一沉吟,杨博起医术高明之名,他也有所耳闻,便点头道:“如此,便有劳杨公公了。只是殿下居处在內院,恐有不便……”
    “国公爷放心,下官省得。只在厅中请脉即可,无需入內室。”杨博起立刻道。
    定国公便对管家吩咐:“去请长公主殿下到前厅暖阁来,就说御马监杨公公精通医术,奉皇上之意为殿下调理,请她过来一趟。”
    不多时,丫鬟引著朱蕴嬈来到前厅相连的暖阁。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袄裙,乌髮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了支白玉簪,脂粉未施,脸色確实有些苍白,比那日在宫中更多了几分楚楚风致。
    她见到杨博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隨即被惯常的淡漠遮掩。
    她对定国公微微一福,又看向杨博起,“有劳杨公公了。”
    定国公道:“杨公公医术高明,之前就治好过殿下的病症,殿下且让他看看,开个方子好生调理。”
    说罢,便藉口尚有公务,去了书房,將暖阁留给二人,只留两名丫鬟在门外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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