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人柔声道:“谢姐姐关心,臣妾无碍。杨公公今夜力挽狂澜,真是令人嘆服。那些小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博起欠身:“贵人过誉。若非贵人当日提点『小心乐舞』,臣也不会特別留意教坊司那边,此番能化解危机,贵人亦有提醒之功。”
    王贵人轻轻摇头:“我只是偶然听得些风声,算不得什么。倒是皇后此番……唉,她终究是太过要强,也太过狠辣了。”
    “只是经此一事,她与太子那边,只怕恨意更深,杨公公与贵妃姐姐,日后还需万分小心。”
    几人说著话,外头小顺子和青黛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开了一张圆桌,端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果子,还有一壶温好的甜酒。
    青黛笑道:“娘娘,王贵人,杨公公,沈姑娘,今儿是除夕,虽说发生了那些糟心事,可年还是要过的。”
    “这是小厨房刚做的枣泥山药糕、桂花糖藕,还有御膳房送来的玫瑰酥、如意卷,您几位守岁,多少用一些,也去去晦气。”
    小顺子也笑嘻嘻地提著一小篮还冒著热气的餑餑进来:“还有这个,奴才刚从尚膳监那边要来的羊肉馅儿餑餑,守岁吃这个,暖和!”
    淑贵妃脸上露出笑容:“难为你们有心了。都別站著了,青黛,小顺子,你们也搬个凳子过来,今夜没有那么多规矩,咱们一起守岁。”
    青黛和小顺子忙道不敢,但在淑贵妃坚持下,还是在下首加了两个小杌子,半挨著坐下。
    王贵人亲手给淑贵妃斟了半杯甜酒,又给沈元英和杨博起也斟上,最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柔声道:“愿新的一年,贵妃姐姐凤体安康,平安顺遂,早日为皇上诞下麟儿。”
    她又看向杨博起和沈元英,“愿杨公公前程似锦,愿沈姑娘心想事成。”
    沈元英脸颊微红,偷偷看了杨博起一眼,也举起杯:“愿姐姐和孩儿平安,愿大家都好好的。”
    杨博起心中微暖,举杯道:“愿娘娘福寿安康,愿诸位岁岁平安。”
    淑贵妃笑著饮了一口,又招呼大家用点心,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小顺子嘴甜,拣些宫里的趣事来说,青黛不时补充两句,王贵人温言细语,沈元英偶尔插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杨博起。
    杨博起话不多,但神色鬆弛,静静地听著,偶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一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生死危机,只有彼此间的关怀。
    夜色渐深,炭火渐弱,但暖阁內的灯光和人语,却一直持续到新年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
    大年初一,寅时刚过,天色未明,紫禁城还笼罩在除夕喧闹后的沉静中。
    太子朱文远,身著杏黄色储君常服,来到了养心殿外。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与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却比皇帝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此刻,他神色恭谨中带著一丝忧虑,静静地候在殿外廊下,等待召见。
    殿內,皇帝刚刚起身,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仍有倦色。
    高无庸低声稟报:“皇上,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来给皇上拜年,也有事要单独稟奏。”
    皇帝正在由小太监伺候著净面,闻言动作微顿,隨即挥退宫女,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恭祝父皇新岁康泰,万寿无疆。”朱文远进殿,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声音清朗。
    “起来吧。”皇帝坐在暖炕上,接过高无庸递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吹,“这么早过来,不只是拜年吧?”
    朱文远起身,垂手而立,忧色更浓:“父皇明鑑。儿臣……儿臣是来替母后请罪的。”
    他撩袍跪下,声音恳切,“母后治宫不严,致使宵小作乱,惊扰圣驾,实乃大过。儿臣身为人子,不能劝诫母后,亦有失责。”
    “然母后与父皇结髮二十载,主持中宫,夙夜匪懈,纵有疏失,亦非本心歹毒。昨夜必是那些奸猾奴才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求父皇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念在母后只是一时不察,从轻发落,允儿臣前往坤寧宫侍奉汤药,以尽孝道,亦全父皇仁德之名。”
    说罢,深深叩首。
    皇帝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半晌没有言语。
    “仁孝……”皇帝终於开口,“你倒是有心。起来说话。”
    “谢父皇。”朱文远起身,依旧垂著头。
    “你母后的事,朕已有决断。禁足两月,静思己过。她身边那些不乾不净的人,一个不留。”皇帝呷了口茶,语气平淡。
    “至於你……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你的本分,是读书明理,是学习政务,是將来替朕分忧。而不是掺和到后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去,更不该与那些心怀叵测的外戚过从甚密。”
    朱文远心头一凛,立刻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那些犯法作乱的奴才,死不足惜!外祖家……李家若有不法,自有国法处置,儿臣绝不敢徇私!”
    “儿臣只是身为人子,见母亲受责,心中实在难安,只愿能替母亲分担一二,哪怕只是侍奉左右,略尽心意,也稍减儿臣心中愧疚。”
    他言辞恳切,眼圈发红,將一个孝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看著太子,目光幽深。
    这个儿子,一直都是仁孝有余,耳根子也软。
    这次皇后母家牵涉其中,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全然不知,还是……
    皇帝不愿深想。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你有这份孝心,朕心甚慰。”
    “既如此,朕准你去坤寧宫探望你母后,也好生劝劝她,安心静养,莫要多思多虑,更不要再被身边奸人蒙蔽。”
    皇帝顿了顿,看著太子年轻的脸,“朕的身子,经杨博起那套法子调养,近来是好了不少。”
    “但岁月不饶人,將来这江山社稷,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要好自为之,莫要让朕失望。”
    听到皇帝这番话,朱文远再次深深拜倒,声音带著哽咽:“父皇春秋鼎盛,必將万寿无疆!儿臣只愿能长久侍奉父皇膝下,聆听教诲,学习为君之道,岂敢有他想。”
    “好了,去吧。”皇帝似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儿臣告退。”朱文远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躬身后退,直到殿门方转身离去。
    走出养心殿,清晨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脸上的恭顺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沉静,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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