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死寂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下那个身影上。
    刺杀、下毒、巫蛊,环环相扣。
    皇帝的脸色阴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就在殿前侍卫即將奉命上前拿人之际——
    “皇上!”
    杨博起撩袍,跪倒在地。
    “臣,万死!臣护卫宫禁不力,致有宵小混入,惊扰圣驾,危及贵妃,此乃臣失职之大罪,臣甘领责罚!”他先重重叩首,认下失职之罪,態度极为恭顺。
    旋即,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话锋一转,“然,皇后娘娘指控臣行刺、投毒、巫蛊,此三桩大逆之罪,臣,万不敢认,亦绝不能认!”
    他挺直背脊,目光迎向皇帝,语速加快:“今夜之事,蹊蹺至极!舞姬暴起行刺,直指御前;毒酒现於贵妃空席,看似內斗;巫蛊人偶惊现御园,更將皇上与贵妃娘娘生辰並书!”
    “此三事,看似杂乱,实则步步为营,招招连环!其目的,绝非仅仅陷害微臣一介阉人如此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决绝:“臣斗胆妄测,此局之毒,在於一石三鸟!其一,製造御前混乱,惊扰圣心,动摇国本!”
    “其二,毒计指向贵妃娘娘,无论成与不成,皆可离间天家亲情,祸乱宫闈!”
    “其三,以巫蛊大罪,將臣与贵妃娘娘强行牵扯,无论最后能否坐实,皆可令皇上对臣生厌,更可借皇上天威,除掉臣这御马监掌印,为其幕后主使掌控宫禁兵权扫清障碍!”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皇上明鑑!臣自入宫以来,得蒙圣恩,委以重任,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恩於万一!焉敢行此大逆不道、自取灭亡之事?”
    “此必是有人见臣骤得擢升,掌宫禁要害,心生嫉恨,更因臣曾奉命查办魏恆逆案,触及某些人痛处,故设下如此毒计,欲將臣除之而后快!”
    “臣恳请皇上,给臣一个时辰,臣必竭尽全力,查明今夜种种蹊蹺背后,究竟是何等奸佞在兴风作浪!”
    “若查不出,或查证臣確有罪愆,臣甘愿领受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一番话,先认小过,再驳大罪,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殿內眾人心思各异,不少官员面露思索。
    皇后脸色一沉,怒喝道:“杨博起!巧言令色!证据当前,岂容你……”
    “皇上!”杨博起再次打断皇后,声音鏗鏘,“臣並非空口白话!臣自知身份微末,骤登高位,必招嫉恨。”
    “故自接掌御马监以来,无一日不战战兢兢,对宫禁防务,尤其年节大事,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对可能之风险,亦非全无防备。”
    “请皇上容臣,传唤几人,呈上几物,真相如何,可一窥端倪!”
    他这是以退为进,暗示自己早有防备且握有反击证据。
    皇帝的目光在杨博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皇后的面容,最终,缓缓开口:“准。朕给你一个时辰。刘瑾,你带人协助杨博起。东厂、御马监、锦衣卫,皆听调遣。”
    “朕,要一个水落石出。若查不出,或查出与你有关……”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数罪併罚,朕绝不容情!”
    “臣,领旨谢恩!”杨博起再拜。
    皇帝给了机会,也给了压力,更派出了刘瑾协助。
    “刘公公,烦请借一步说话。”杨博起起身,对刘瑾低声道。
    两人走到殿角,杨博起语速极快:“刘公,事发突然,但蛛丝马跡並非无跡可寻。其一,那舞姬身份。其二,下毒宫女攀咬长春宫香草,其言未必为真,但其人、其物必有来处。其三,发现巫蛊的小太监,出现的时机过於『凑巧』。”
    “臣已命人暗中盯著几处关键,或有所获。请刘公即刻派人,控制教坊司管事、尚膳监右监丞、西华门当值侍卫王三、以及指认香草的那名宫女及其直管嬤嬤。”
    “还要请东厂的勘验高手,仔细验看舞姬尸体、毒酒、人偶布料针线,尤其是那宫女身上、住处,或有线索。”
    刘瑾看了杨博起一眼,这小子,看似被动挨打,其实暗中早已撒网。
    他点了点头,挥手召来几名东厂档头,低声吩咐下去。东厂番役立刻行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乾清宫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到半个时辰,几路人马陆续带回消息。
    李有才首先回报:“启稟皇上,刘公公,掌印。奴才已查明,那名行刺舞姬,是三个月前由內官监新採买入宫的。”
    “当时经手採买、验看文书的,正是已『暴毙』的前御马监掌司钱禄!这是內官监存档的文书副本,以及教坊司接收记录,上面有钱禄的画押。”
    钱禄!他一个御马监的掌司,手却伸到了內官监的採买,还偏偏“经手”了这名刺客舞姬的入宫手续!
    而在舞姬入宫之后,杨博起才成为內官监掌印太监,因此並未注意到这一点。
    接著,东厂档头赵五回报:“皇上,下毒宫女名唤春杏,原在尚服局当差,三个月前调入尚膳监。”
    “经查,其袖中暗袋內,有一面非她品级该有的、坤寧宫的铜製出入牙牌!”
    “此外,在其住处褥子下,搜出尚未用完的砒霜约一钱,与淑贵妃席上酒壶中检出之毒,系同一种。”
    而这宫女攀咬的长春宫宫女香草,经证实自淑贵妃需静养后,一直隨侍在榻前,根本不可能离开长春宫去接触她!
    最后,关於那个发现巫蛊人偶的小太监。东厂的人找到他后,小太监招供:是西华门侍卫王三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在夜宴开始后约一个时辰,跑去乾清宫喊出那句话。
    “王三?”刘瑾阴冷的目光扫来。
    孙猛立刻出列:“启稟皇上,刘公公,王三正是西华门今日当值侍卫,乃坤寧宫侍卫统领张彪的远房表亲。”
    “事发后,標下已將其控制。从其住处搜出信鸽及密信残片,提及『事已成』、『速报舅父』等语。经查,其『舅父』正是张彪!”
    皇帝脸色从铁青转为可怕的平静,他看向皇后。
    皇后此刻脸色发白,强作镇定:“荒谬!一面牙牌,能说明什么?张彪的远亲,更与坤寧宫无关!皇上,此乃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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