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细想,淑贵妃已迅速整理衣襟,杨博起和沈元英、青黛退到一旁垂首肃立。
    皇帝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倦色,但看到淑贵妃时还是露出笑容:“爱妃还没睡?朕刚批完奏章,想著来看看你。”
    “臣妾参见皇上。”淑贵妃盈盈下拜,起身时眼圈却红了。
    皇帝一愣:“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
    淑贵妃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带著哽咽:“皇上,臣妾是后怕。今日杨公公为臣妾出宫寻药,竟在宫外遭遇歹人刺杀,险些丧命。”
    “若非他福大命大,又有江湖义士仗义相助,今日臣妾就见不到他了……”
    “什么?”皇帝脸色一沉,“竟有此事?小起子,你来说!”
    杨博起上前跪倒,將遇袭之事又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说到惊险处,声音微颤,眼中竟也泛起泪光。
    皇帝越听脸色越难看,待杨博起说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刺杀宫中內侍!”
    淑贵妃適时地抚著腹部,轻声道:“皇上息怒,莫要伤了龙体。”
    “臣妾只是想著,杨公公对臣妾有救命之恩,对皇儿有庇护之德,若是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臣妾实在不忍,皇儿若知,也必不安。”
    此话一出,皇帝果然大怒:“查!必须彻查!刘谨呢?传刘谨!”
    不过一刻钟,东厂督主刘谨匆匆赶到,听皇帝说完,这位东厂督主眼中也闪过一丝寒意。
    “陛下,”刘谨躬身道,“此事非同小可。臣请旨,由东厂彻查此事。”
    “准!”皇帝冷声道,“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刘谨领命,目光与杨博起短暂交匯。
    那一瞬间,杨博起似乎看到刘谨眼中的深意,那是同盟者之间才懂的默契。
    待皇帝和刘谨离开,长春宫內恢復了寧静。
    淑贵妃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好了,有皇上金口玉言,东厂介入,魏恆就算想掩盖也难了。”
    杨博起却摇头:“娘娘,此事未必那么简单。魏恆在宫中经营多年,必然留有后手。东厂虽强,但要想抓到他的把柄,也非易事。”
    “那怎么办?”沈元英急问。
    “等。”杨博起皱了皱眉头,“等东厂去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时辰未到。”
    ……
    翌日午后,魏恆来到东宫求见。
    太子朱文远正在书房临帖,闻报后挥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太监在门外守著。
    “奴才魏恆,参见太子殿下。”魏恆躬身行礼,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
    “魏公公不必多礼。”太子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魏恆没有坐,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跟踪红姑的人……失手了。派去的七个人,只回来两个,还都带了伤。领头的刀疤刘,折在了骡马市。”
    太子眉头微皱,但面上依旧平静:“哦?对方有多少人?”
    “据逃回来的人说,当时在场的有三江会的苏云袖,还有个年轻男子,武功极高。刀疤刘就是死在他手里。”魏恆顿了顿,“那人出手狠辣,用的是极阴柔又凌厉的掌法,不似寻常江湖路数。”
    “年轻男子?”太子若有所思,“可是杨博起?”
    “十有八九。”魏恆眼中闪过寒光,“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且逃回来的人说,那男子虽然穿著常服,但举止气度,不像寻常江湖人。”
    太子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著院中萧疏的冬景:“这个杨博起,倒真是个人物。入宫不过半年,就从个无名小太监爬到內官监掌印,如今连江湖上的硬茬子都能对付了。”
    他转过身,看著魏恆:“你之前说,他在查工部的帐?”
    “是。”魏恆咬牙道,“自他上任,內官监与工部的往来帐目都要重新核对。赵文华那个墙头草,现在对他言听计从。长此以往,工部这条线,怕是要被他全盘掌控。”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不是他杨博起的,也不是你魏恆的。他愿意查帐,就让他查好了。清帐理財,本是分內之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魏恆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这是要他暂时隱忍,不要正面衝突。
    “殿下明鑑。”魏恆躬身,“只是此人野心勃勃,又有淑贵妃撑腰。如今连江湖势力都为他所用,若再让他掌控工部,往后怕是更难制衡。”
    太子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著浮沫:“那你待如何?”
    “黑风已在来京的路上。”魏恆眼中闪过狠色,“此人武功高强,手下更有一批亡命之徒。只要他到了京城,杨博起和三江会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黑风……”太子沉吟,“就是关外那个『漠北狼』?”
    “正是。此人与奴才有些交情,只要价钱合適,什么都肯做。”魏恆道,“而且他是关外人,在京城无根无底,事成之后若要灭口,也方便。”
    太子呷了口茶,半晌不语。
    “魏公公,”太子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母后的人,本宫向来倚重。有些事,你放手去做便是,不必事事稟报。”
    很明显,太子默许了他的计划,但不愿明確表態。成功了,是他魏恆的功劳;失败了,也牵扯不到东宫。
    “奴才明白。”魏恆垂首,“只是有件事,奴才觉得应当让殿下知晓。”
    “说。”
    “皇后娘娘那边……”魏恆犹豫了一下,“对杨博起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
    “前次周安福的事,娘娘就劝奴才不要深究。这次听说奴才在查杨博起的底细,娘娘也未置可否,只说『不必急於一时』。”
    太子挑眉:“母后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確。”魏恆道,“奴才也觉得奇怪。以娘娘的性子,对这等威胁,向来是除恶务尽。可对杨博起,却似乎留了余地。”
    太子放下茶盏,若有所思:“或许是经歷前次风波,母后行事更谨慎了。又或者……”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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