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宵禁刚过,宫门初启。
    杨博起步履沉稳地走向宫门,他虽衣衫沾染了些许夜露尘土,但神色沉稳。
    守卫队长认得他是长春宫的红人杨公公,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例行公事地拱手道:“杨公公,这么早?您这是……”
    杨博起停下脚步,从容地从怀中亮出皇帝特赐的出入令牌,和一份盖有太医院印信的药材清单:“奉淑贵妃娘娘懿旨,为陛下与娘娘连夜寻几味紧要的安神药材,队长可需查验?”
    侍卫队长双手接过令牌和单子,仔细看了一眼。令牌无误,太医院的单子也货真价实。
    他將东西双手奉还:“不敢不敢,杨公公辛苦!只是……”
    他略一迟疑,目光扫过杨博起略带风尘的衣袍,“公公这身上……”
    杨博起淡然一笑,隨手掸了掸衣袖,语气轻鬆却意有所指:“无妨。为陛下和娘娘办事,难免奔波。几味药材难得,跑了几个地方,总算不辱使命。怎么,队长觉得有何不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侍卫队长,虽未动怒,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侍卫队长顿时一愣,想起眼前这位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自己方才的迟疑已是冒失。
    他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岂敢岂敢!杨公公忠心可嘉,尽职尽责,卑职佩服!公公请快些回宫復命吧,莫让娘娘久等。”
    杨博起不再多言,略微点头,迈著步子踏入宫门,那份从容气度,与昔日小太监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侍卫队长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暗暗抹了把冷汗,心道这些宫里的角色,果然一个都得罪不起。
    回到长春宫,天色已大亮。
    淑贵妃早已起身,正由沈元英陪著,坐立不安。
    见杨博起回来,她立刻屏退左右,只留沈元英、小顺子和青黛。
    “小起子!你终於回来了!这一夜,你去了何处?本宫担心死了!”淑贵妃抓住他的手臂,眼里满是担忧。
    杨博起顾不上休息,將昨夜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淑贵妃听得花容失色,又惊又怒:“曹化淳,郑宝,这两个杀才!竟敢如此恶毒!欲置我沈家於死地!”
    她隨即又庆幸道,“万幸!万幸你机警,更万幸当初救了安贵人,她父母竟在此刻救了你,真是天意!”
    沈元英在一旁柳眉倒竖:“他们竟想通过构陷赵显宗来牵连我沈家?真是卑鄙!我与赵家的婚约本就作罢,与我沈家何干!”
    杨博起摇头,神色凝重:“元英小姐,事情没这么简单。陛下多疑,即便婚约不作数,但只要有人咬定沈赵两家曾有勾结,陛下心中必生芥蒂。”
    “更何况,郑宝他们罗织的罪名是『杀良冒功』、『纵兵掳掠』,此乃大忌。”
    淑贵妃急道:“那如今该如何是好?陛下即將临朝,他们就要发难了!”
    在来的路上,杨博起已经想好了对策,看向一旁侍立的小顺子:“娘娘莫急,奴才有一计,或可暂解燃眉之急。成败,就在小顺子身上。”
    小顺子一愣,忙道:“起子哥,有何吩咐?”
    杨博起將他拉至一旁,附耳低语良久。
    小顺子先是惊讶,隨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连连点头:“起子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小的身上!定给那郑宝来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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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清晨,文武百官齐聚金鑾殿。
    郑宝志得意满,与几个交好的御史交换了眼色,正准备等时机成熟便发难。
    他刚步入宫门甬道,一个小太监低著头急匆匆迎面走来,似乎没看路,猛地撞在他身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郑宝被撞得一晃,怒骂道。
    定睛一看,竟是长春宫的小顺子。
    小顺子慌忙跪地磕头:“郑公公恕罪,小的该死!小的急著去尚衣监取东西,没看清路……”
    郑宝正要发作,忽然觉得腰间钱袋似乎动了一下,他下意识一摸,脸色骤变!
    钱袋还在,但里面一张大额银票不见了。
    他猛地想起这小顺子以前就好赌,手脚不乾净。
    “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偷到咱家头上来了!”郑宝一把揪住小顺子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他声音极大,引得周围官员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杨博起恰好出现,见状连忙上前,一脸惶恐地拉开小顺子,厉声训斥:“小顺子!毛手毛脚,衝撞了郑公公,还不快走!”
    说著,又转身对郑宝赔著笑脸,躬身道:“郑公公息怒!这小子以前是有些劣跡,但早已改过,定是不小心,绝无恶意!”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今日大朝会,莫要为此等小事气坏了身子,耽误了正事。”
    郑宝被他捧了一下,又见周围官员都看著,想到今日大事,不宜节外生枝,只得强压怒火,冷哼一声,甩开袖子:“哼!再有下次,咱家绝不轻饶!”
    他摸了摸腰间,银票虽失,但奏本等重要东西都在,便悻悻作罢,瞪了小顺子一眼,转身走向大殿。
    他只以为是小顺子偷钱,却並未察觉,在这极短的混乱中,一样小东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他的袍袖內袋。
    朝会之上,政务商议过半。
    郑宝见时机成熟,果然出列,与几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兵部侍郎赵崇山之子赵显宗,在西域任上游击將军期间,剋扣军餉、纵兵掳掠、杀良冒功等数条大罪,並呈上“確凿”证据。
    奏本中虽未明指沈家,但字里行间暗示赵家如此胆大妄为,乃因背后有边帅重臣撑腰,儼然是在影射沈元平。
    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支持严惩者要求立刻锁拿赵显宗,彻查赵家;维护沈家者则力辩证据有待核实,不可牵连大將,动摇军心。
    皇帝面色阴沉,看向跪在殿中的赵崇山:“赵爱卿,你有何话说?”
    出乎所有人意料,赵崇山並未激烈辩解,而是重重叩首,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显宗年轻气盛,在西域確有不法之举,老臣已责令其闭门思过,並想办法填补亏空,抚恤受害边民!然……”
    他话锋一转,抬头直视郑宝,悲愤道:“郑公公所奏『杀良冒功』等大逆之罪,纯属子虚乌有,构陷栽赃!”
    “郑公公如此急於將污水泼向赵家,意欲牵连忠心耿耿的沈帅,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因沈赵两家曾议婚约,便要藉此打击淑贵妃娘娘吗?”
    郑宝没料到赵崇山以退为进,厉声道:“赵崇山!你休要血口喷人!东厂办事,证据確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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