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退出坤寧宫,並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回了內官监自己的值房,他需要策划一个万全之策。
    虽然御马监不再负责玄诚道人一案,但如今天牢由刑部和大理寺共管,守卫森严,直接派人刺杀几乎不可能。
    他唤来一个绝对心腹的小太监,那是其早年收养的孤儿,名唤小柱子,后来也进了宫。
    等到小柱子前来,曹化淳低声吩咐:“去,查清楚玄诚道人关押的具体牢房,这几日他的饮食、用药是谁在负责,何时轮值,速来报我。”
    小柱子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便带回详细消息:玄诚关在天牢乙字號重犯区,单独关押,守卫每两个时辰换班。
    饮食由刑部伙房统一配送,但有一名老狱卒,姓王,嗜酒如命,家境贫寒,每日会给他送一次治疗刑伤的普通金疮药。
    更重要额是,小柱子还查到老王头的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
    曹化淳当即心里有数了,机会就在这“药”上!
    內官监常负责宫廷药物採买存储,因此他也精通各类药材特性,立刻想到一物:碎心散。
    此毒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中极难察觉。
    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需隔一两个时辰,毒性会逐渐引发心悸、气喘,最终心力交瘁,极像暴病身亡。
    即使事后验尸,若非顶尖仵作刻意探查心脉细微损伤,也难以发现中毒跡象。
    他从隱秘处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倒出少许淡黄色粉末,小心用油纸包好。
    然后,他命小柱子设法找来那狱卒老王头独子欠下赌债的凭证,並准备了一笔足够还债的银子。
    当夜,曹化淳通过內线,秘密將老王头唤至天牢附近一处废弃的杂役房。
    老王头战战兢兢,不知这位內官监的大太监为何找上自己。
    曹化淳先是问候其家中困难,表示同情,然后话锋一转,亮出了他儿子的债据,还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王老哥,”曹化淳语气平和,“帮咱家做件小事。將这包『补药』,混入明日你送给那贼道玄诚的金疮药里。”
    “事成之后,债据还你,这银子也是你的。从此无人再找你儿子麻烦。若是不愿……”他冷笑一声,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老王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补药,但这是全家活路和儿子性命……在威逼利诱下,他颤抖著接过了油纸包。
    次日午后,老王头如往常一样,將混入了“碎心散”的金疮药送进玄诚的牢房。
    玄诚经过审讯和关押,本就虚弱,並未察觉异常,依言服下。
    起初並无异状。
    直到深夜子时左右,玄诚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呼吸急促。
    他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最终他痛苦蜷缩在草蓆上,挣扎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瞳孔散大,气绝身亡。
    又过了一日,清晨。
    换班的狱卒发现玄诚尸体,立刻上报。
    经刑部派来的仵作初步查验,尸体无明显外伤,结论是“因刑伤及忧惧过度,引发旧疾,心悸暴毙”。
    消息传出,曹化淳第一时间稟报了皇后。
    皇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退下,心里暗喜不已。
    曹化淳证明了自己的手段,而最重要的是,玄诚道人这个隱患,总算消除了。
    ……
    魏恆坐在东厂值房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一脑门的心事。
    冯宝的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亲自验看过冯宝的尸体,那胸前一道掌印,刚猛狠辣,透骨碎心,绝非寻常武功。
    “冯宝的『残阴蚀骨手』已得咱家七分真传,等閒高手近不得身。”魏恆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侍立一旁的王宝说,“可这一掌……至刚至阳,霸道无比,竟能正面震碎其心脉。”
    “京城中,有这等掌力的,屈指可数。镇北侯沈元平的『破军掌』或可做到,但冯宝毙命之时,沈元平正在朝会之上,眾目睽睽,绝无可能分身。”
    王宝躬著身子,眼珠子转了转,接口道:“督主明鑑。冯公公生前行事张扬,得罪的人不少。”
    “或许是江湖上的仇家,或是某些藏在暗处的高人,趁乱下手,也未可知。”
    他话语含糊,意在引导魏恆往宫外想,避免牵扯过深。
    魏恆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朝堂之上,那杨博起倒是难得,竟在陛下面前替咱家说了句『公道话』。”
    王宝立刻諂媚的笑道:“督主您执掌东厂,位高权重,乃是陛下心腹。”
    “淑贵妃那边,自然是想拉拢您这棵大树,好稳固地位。这宫里宫外,谁不想跟督主您攀上关係呢?”
    他这话,当然是在奉承,却也是实情。
    魏恆耷拉著的眼皮微微一抬,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宝:“哦?咱家看你对冯宝之死,似乎並不如何伤心?莫非是记著他往日压你一头,內心暗喜?”
    王宝嚇了一跳,噗通跪地,急声道:“督主明鑑,奴才不敢!奴才与冯宝虽有些齟齬,但同为督主臂膀,岂敢有此妄念!”
    “当日奴才建议弃……建议督主早做决断,实是为东厂、为督主您著想啊!”
    魏恆盯著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咱家不过隨口一说。你的忠心,咱家还是知道的。”
    二人正说话间,二档头郑宝快步走进值房,躬身稟报:“督主,坤寧宫那边有消息了。皇后娘娘已擢升內官监的曹化淳,为新的管事太监。”
    魏恆似乎並不意外,淡淡道:“曹化淳?是个人物,有心机,手段也狠。皇后倒是会选人。”
    郑宝继续道:“还有一事……天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道士玄诚,昨夜在牢中『暴毙』了,说是旧伤復发。”
    魏恆略微皱了皱眉头,隨即恢復平静,摆了摆手:“暴毙?哼,倒是省心了。此事既已了结,便与我东厂无关了。”
    “往后,皇后与淑贵妃这两边的事,咱们东厂暂且避远些,由著她们斗去。等分出个高低上下,咱们再下注不迟。”
    王宝和郑宝闻言,连忙齐声附和:“督主高见!坐山观虎斗,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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