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上和杨博起等人去了內殿之后,外殿却並不平静。
    沈元英眼看著姐姐被气晕,仇人冯宝却仅仅被轻描淡写地罚俸杖责,胸中一股鬱愤之气直衝顶门!
    她本就是在军营出身,向来嫉恶如仇,如今死死盯住冯宝。
    “冯宝!你这阉狗!害死福公公,方才让你逃了,这次我绝不饶你!”
    沈元英厉喝一声,右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周身杀气凛然,一步踏前,就要动手!
    冯宝被她突如其来的杀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尖声叫道:“你,你想干什么?!御前持械,你想造反吗?!”
    “沈小姐,不可鲁莽!”一声低沉的喝止响起,刘谨身形一动,已拦在了沈元英身前。
    他虽与魏恆、冯宝不和,但更知此刻若在外殿动起手来,无论孰是孰非,沈元英“御前无状、袭击內官”的罪名便坐实了,不仅救不了淑贵妃,反而会授人以柄,连累整个沈家。
    刘谨看著沈元英,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沈小姐,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已有圣裁,此刻发作,於贵妃娘娘,於镇北侯府,有百害而无一利!”
    沈元英何尝不知刘谨所言在理,但看著冯宝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想到福安惨死,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冯宝见刘谨拦住沈元英,气焰又囂张起来,阴阳怪气道:“刘公公说得是嘛,沈小姐年轻,出身侯府,火气大也是正常。”
    “可咱家还是那句话,说不定啊,真是某些人內部不清净,贼喊捉贼呢!”他再次恶意地將脏水泼向长春宫。
    “你……!”沈元英气得浑身发抖,剑已出鞘三寸!
    冯宝故意刺激沈元英,只要沈元英动手,有理也成了无理。
    刘谨很是冷静,他眉头紧锁,再次踏前一步,疾言道:“沈小姐!想想贵妃娘娘!此刻退一步,来日方长!”
    他的话让沈元英清醒了几分,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中的怒气成了寒意,缓缓把长剑收了回去。
    冯宝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没再吭声。
    此时,高无庸来到外殿,面色肃穆。
    不过,他还是先走到沈元英面前,微笑低声道:“沈小姐,贵妃娘娘有喜了,天大的喜事,还请宽心。”
    沈元英先是一惊,隨即面露喜色,但想到姐姐方才受的委屈,又皱起眉头。
    高无庸不再多言,朗声宣布了皇帝的旨意。
    当听到此案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骆秉章查办,且明令不得干涉时,魏恆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自从他掌控东厂之后,锦衣卫便不再是东厂下属,而是重新直接听命於皇帝,骆秉章更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这道旨意,等於剥夺了他东厂对此事的控制权,若真的查明此事,他將极为被动!
    冯宝更是面如死灰,方才的得意全无,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高无庸宣布完这道圣旨,外殿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
    刘谨淡淡一笑,看似关切地对魏恆说道:“魏公公,陛下此举,也是体恤您啊。安贵人失踪一案,东厂正在紧要关头,千头万绪,魏公公务必繁忙。”
    “陛下將福安之案交由骆指挥使,想必也是不想让魏公公过於操劳,分身乏术啊。”
    他这话看似体贴,其实暗指东厂无能,连安贵人的案子都查不清,皇上已不放心將新案子交给他们。
    魏恆脸色阴沉,反唇相讥:“刘公公此言差矣!东厂上下为陛下办事,鞠躬尽瘁,岂敢言劳?”
    “倒是陛下未曾將此案交予刘公公的御马监查办,想必是深知刘公公肩负宫禁安危重责,又要协查玄诚道人丹毒一案,更是责任重大,无法分心吧?”
    他暗讽刘谨同样未被委以重任,大家半斤八两。
    刘谨却也不恼,淡然一笑道:“魏公公说的是。宫禁安全乃第一要务,丹毒一案更是关乎龙体安康,刘某確是责无旁贷,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於查案缉凶,骆指挥使执掌锦衣卫,铁面无私,由他出面,正好可免去诸多閒言碎语,也省得有人说你我徇私枉法,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话绵里藏针,暗示他和魏恆若插手,反而都有徇私之嫌。
    魏恆被噎得一时语塞,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沈元英冷冽的目光再次射向冯宝,语带寒意:“冯公公,骆指挥使的手段,想必你也清楚。好自为之吧!”
    冯宝还在强作镇定,尖声道:“沈小姐放心!清者自清!咱家相信骆大人定能明察秋毫,还咱家一个清白!”
    高无庸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表情,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魏恆与刘谨斗得越凶,他这位御前总管的位置才坐得越稳,司礼监掌印太监还不知会落在谁手上。
    他只是微微躬身:“诸位,旨意已宣,老奴还要回內殿伺候,告退。”
    说罢,转身步入內殿,留下外殿心思各异的眾人。
    ……
    內殿中,皇帝因淑贵妃有孕,心情大好,看著恭敬侍立的杨博起,便道:“小起子,你平日里侍奉贵妃有功,医术文采俱佳,又得贵妃信重。福安不幸身故,就由你接任长春宫管事太监一职吧。”
    此言一出,淑贵妃和杨博起心中同时一紧!
    杨博起是假太监,一旦升任管事太监,按宫规,必须去敬事房重新登记验明正身,那便彻底暴露了!
    这就类似於现代官员的任职体检,对別人来说只是走个程序,但对於杨博起,將会带来灭顶之灾。
    淑贵妃连忙挣扎著要起身:“陛下不可!小起子还要专心为陛下调理龙体,为臣妾安胎,已是重任在身,岂能再被宫务琐事分心?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杨博起也立刻跪倒,叩首道:“陛下隆恩,奴才感激涕零!只是方才冯公公在外殿曾言,怀疑奴才是为谋夺管事之位而加害福公公。奴才若此刻接任,岂非坐实了冯公公的污衊之词?”
    “奴才蒙陛下和娘娘信重,万不敢因一己之私,而陷陛下、娘娘於非议之中!恳请陛下三思!”
    他巧妙地將冯宝构陷变成了拒绝的理由,合乎情理,这只怕连冯宝自己都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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