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忽见一队御前侍卫押著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道士,匆匆走向养心殿侧面的小门。
    那道士口中兀自喊著:“陛下!陛下!贫道冤枉啊!丹药乃集天地精华……”
    杨博起与周太医对视一眼,心中瞭然:皇帝动作好快!这被抓的,定然就是那位皇后举荐的炼丹方士——玄诚道人!
    果然,不多时,太监高无庸快步出来,对值守的小太监吩咐道:“快去,请御马监刘谨刘公公即刻来见驾!”
    杨博起皱了皱眉头:皇上没有將此人直接交给东厂魏恆,而是召见执掌禁军的御马监太监刘谨!
    他一边觉得这皇上的权术,確实有点意思,一边又觉得自己会不会也是皇上的一枚棋子?
    ……
    杨博起从养心殿告退出来,心中思绪万千,既有面圣成功的庆幸,更有对前路艰险的沉重预感。
    他快步往长春宫走去,准备向淑贵妃稟报面圣的经过。
    行至长春宫外不远处的甬道时,他远远看见小顺子正对著一个身材瘦小而麵皮白净的年轻小太监点头哈腰,一脸諂媚。
    那年轻太监则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脚边还跟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
    杨博起一见此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穿越前在校园里见过的霸凌场面,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当即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沉声喝道:“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吗?”
    那年轻太监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杨博起,先是一愣,隨即皱起眉头,尖著嗓子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小爷的閒事!”
    小顺子一见杨博起,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慌忙摆手,结结巴巴道:“起子哥!没……没事,真的没事!我们……我们闹著玩呢!”
    杨博起却以为小顺子是害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將他拉到身后,对那小太监冷声道:“闹著玩?我瞧他怕你得紧!都是当奴才的,何苦相互为难?你是哪个宫的?如此不懂规矩!”
    那小太监被杨博起一顿抢白,气得脸颊緋红起来,指著杨博起骂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顶撞我!小顺子愿意巴结我,关你屁事!再多管閒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杨博起见她如此囂张,更是认定她是哪个得势大太监手下的爪牙,心想今日非要替小顺子出头,杀杀对方的气焰不可。
    他上前一步,逼近对方,语气更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著走!”
    两人爭执间,距离拉近,杨博起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搡对方肩膀。
    那小太监见状,惊呼一声,下意识侧身躲避。
    杨博起的手掌一时收势不及,竟擦著对方的胸口而过!
    入手处,並非想像中的平坦坚硬,而是一种虽不丰满,却明显柔软的触感!
    杨博起不觉一愣,迅速缩回手,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死死盯著对方因羞愤而涨红的脸,失声惊呼:“你……你不是太监!你是女的!”
    “放肆!”那少女被他道破身份,又羞又怒,尖叫一声!
    她脚边那只名叫雪团儿的小貂,极通人性,见主人受辱,突然窜起,一口咬在杨博起的手腕上!
    “啊!”杨博起吃痛,甩开小貂,手腕上已留下几个清晰的齿印,火辣辣地疼。
    他又惊又怒,指著那少女喝道:“你到底是哪个宫的宫女!竟敢女扮男装,在宫中廝混,还纵兽行凶!”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小顺子,此刻再也忍不住,带著哭腔喊道:“起子哥,別说了!她是如月公主啊!”
    如月公主?!皇后的亲女儿?据说皇上最疼爱的两个公主,一个是长公主,一个就是如月公主。
    杨博起脑中“嗡”的一声,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太监服饰的少女,心凉了半截!
    自己刚才竟然碰到了公主的……还厉声呵斥她……
    他马上做出该有的反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冒出冷汗:“小人有眼无珠,衝撞公主凤驾!请公主殿下恕罪!”
    如月公主见身份被揭穿,先是羞恼,但看到杨博起嚇得跪地求饶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那副“正气凛然”要主持公道的神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性格原本刁蛮任性,不拘小节,只觉得刚才那一幕还挺好玩。
    如月公主拍了拍身上的太监服,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杨博起哪里还敢回话,只是低头不语。
    她眼珠一转,打量著杨博起,带著几分好奇:“你就是那个据说医术很厉害的小太监,叫杨博起是吧?本公主才不信你有那么神呢!”
    杨博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才愚钝,略通皮毛,不敢当公主谬讚。”
    如月公主踢了踢脚边似乎有些蔫蔫的雪团儿,故意刁难道:“你说你医术高明,那你来看看,我的雪团儿这几天不爱吃东西,没精打采的,是得了什么病?你要是能治好它,本公主就饶了你刚才的不敬之罪!”
    杨博起有点发懵,连忙道:“公主明鑑!小人是给人看病的,这兽医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啊!”
    这公主什么脑迴路,让他给一只貂看病?这简直是胡闹!
    如月公主小嘴一撇:“哼!治不了?那看来你的医术也是徒有虚名嘛!不过没关係……”
    她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刚才被雪团儿咬了一口,对吧?我可告诉你,雪团儿的牙齿可是有毒的哦!”
    “要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浑身奇痒,皮肤溃烂,痛苦而死!”
    杨博起心里猛地一沉,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小貂。
    他虽不確定这公主说的是真是假,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手腕上的伤口此刻也確实传来一阵阵麻痒之感。
    他当然明白,这位小公主是在逼他服软求饶。
    杨博起心念急转,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捶胸顿足,声音悲切:“公主殿下!小人死不足惜!只是陛下刚命奴才负责调理龙体,小人若此刻毒发身亡,就无法尽忠报国,伺候陛下了啊!陛下,奴才对不起您啊!只能来世再效忠您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好像下一刻就要为国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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