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福安看著他,语气转而变得沧桑起来:“小起子,你今日做了一件杂家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缓缓道,“咱们这些没了根的人,在这深宫里,命比纸薄。看著那些小崽子们战战兢兢,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能为他们挣下这条活路,好,很好。”
    他拍了拍杨博起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別辜负了娘娘的看重,也別辜负了咱们这些可怜人的指望。”
    福安这番话,著实让杨博起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显得精明刻薄的福安,內里或许也藏著一份不为人知的悲悯。
    杨博起这假太监听著真太监的肺腑之言,感觉福安似乎也没那么討厌了。
    福安走后,杨博起摩挲著淑贵妃赏赐的药材和银两,又想起那惊险万分的毒鏢,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光有医术恐怕还不够,若是能有些防身的武功……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面不乏有太监成为绝世高手的桥段。机会难得,他决定再去探探福安的口风。
    次日寻了个由头,杨博起又见到了福安。
    他斟酌著语气,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福公公,您在这宫里待得久,见识广。小的以前听人说,宫里有些老公公是会武功的,不知是真是假?”
    福安正低头整理著手中的拂尘,闻言动作一顿,瞥了杨博起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武功?哼……杂家年轻时,倒也跟著宫里的老公公学过几年粗浅把式。”
    杨博起眼睛一亮,正要再问,却听福安继续道:“可惜啊,学艺不精,没什么天分。后来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皇后娘娘身边那条叫冯宝的老狗,寻了个由头,『失手』废了根基。”
    “如今,也就能强身健体,唬唬人罢了。若杂家真有当年的本事,那日也轮不到你小子替娘娘挡下毒鏢了。”
    杨博起心中一惊,没想到福安还有这般往事。
    他顺著话头,故作惊讶:“冯宝?他武功很厉害吗?”
    “厉害?”福安冷哼一声,但言语间还是有些忌惮,“司礼监和御马监的那帮阉货,哪个不会耍几手看家本领?要说顶尖的,自然是司礼监的首席秉笔太监魏恆,和御马监的大太监刘谨。”
    “这二位,一个管著东厂番子,爪牙遍布天下;一个握著禁宫兵权,只效忠皇上一人。为了那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宝座,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水火不容。”
    “冯宝只不过是仗著皇后的势,跟在魏恆屁股后头摇尾巴的一条恶犬,但收拾杂家这等没根脚的,却是绰绰有余了。”
    杨博起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等事,看来这宫廷里的水確实深不见底。
    他压下激动,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福公公,小的想……想见识见识您当年学的功夫。不求能成什么高手,哪怕学个三招两式,下次再遇到危险,也不至於只能靠血肉之躯去挡……”
    福安脸色却沉了下来,语气带著不悦:“杂家说了,武功已废,没什么可教你的!”
    “再者,那冯宝心眼比针尖还小,你若显露武功,被他盯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以后见了那老阉狗,绕著走便是!”
    杨博起见状,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带著几分少年人的义气:“小的本是想著,若能学点本事,將来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替公公您出口恶气……看来是小的异想天开了。”
    这话似乎触动了福安,他沉默良久,昏黄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还是从怀中贴身內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册子,儼然是一本旧书。
    他递给杨博起,郑重其事道:“这本《阴符经》,是杂家当年入门时练的基础內功心法。杂家资质駑钝,没能练出什么名堂,反而差点走火入魔,才让冯宝那廝有机可乘。”
    “你既然对医理经络有天赋,或许能看懂些门道。自古医武不分家,你拿去自己钻研吧。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杨博起狂喜不已,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躬身行礼,语气真挚:“多谢公公厚赐!小的定当谨记公公教诲,小心行事,绝不给公公惹麻烦!”
    福安摆了摆手,神情恢復了平日里的淡漠,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杨博起紧紧攥著那本《阴符经》,看著福安离去的背影,心里自是兴奋不已。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住处,关紧房门,杨博起迫不及待地掏出那本《阴符经》,仔细翻阅起来。
    初看几页,他还觉得有些新奇,其中关於经脉运行和气息调养的论述,確实与他所知的医理有相通之处。
    但越往后看,他的心越沉。
    这秘籍所载的內功心法,走的完全是阴柔诡譎的路子,讲究“散阳聚阴”、“逆冲阴脉”,许多关键窍穴的衝击法门,更是专为阳气已泄、体质偏阴的阉人所设计。
    他一个正常男子,若强行修炼,轻则经脉错乱,重则恐怕会直接损伤根本,后果不堪设想。
    “这根本就是给真太监量身定做的玩意儿。”杨博起鬱闷地合上册子,有些泄气。
    空有宝山却无法开採的感觉实在糟糕,他將册子隨手塞到枕头底下,打算日后再慢慢琢磨有没有变通之法。
    就在他起身准备喝口水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纸窗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即逝!
    有人偷窥!
    杨博起顿时警觉,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衝出去。隨后又故意弄出些翻找东西的声响,然后才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廊下空无一人,但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远处廊柱拐角,一个穿著低等太监服色的背影匆匆消失。
    是谁?平白无故偷看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其他势力安插在长春宫的眼线?
    自己刚才翻阅秘籍,是否已被人偷看去?
    杨博起心头涌起一股寒意,自从开到这长春宫,没有一刻是安寧的。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房內,重新关好门。
    这次,他不敢再大意,仔细检查了房间的角落,最后掀开床脚一块有些鬆动的青砖,將《阴符经》藏了进去,再覆上砖块,確保看不出痕跡。
    看来,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了,这帮太监里,不知藏著多少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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