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拜恩就被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他看著小女僕芙罗拉正蹲在橡木衣柜前,像只松鼠一样翻找著衣服。
    三件裙子被摊在床上,每件都是手工缝製的,这是她妈妈玛丽安一针一线为缝製的。
    “到底选哪一件好呢...“
    芙罗拉咬著下唇喃喃自语,指尖在三件裙子上流连。
    淡粉色的那件缀著蕾丝花边,鹅黄色的绣著雏菊,白蓝色的则用白线勾勒出浪花纹样。
    “选鹅黄色的那件。“
    拜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芙罗拉还沉浸在挑选衣物的纠结中,下意识接话:“是吗?我也觉得这件好看......”
    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猛地转身看见领主正支著脑袋看她,顿时羞得耳尖通红:“啊!领主您醒啦,我....我去给您拿早餐。“
    看著小女僕慌慌张张要往外跑,拜恩摆手:“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芙罗拉站得笔直,像是在匯报军情,“一块蜂蜜麵包和一碗米粥。“
    拜恩轻咳一声:“那快去换衣服吧,书桌上有我做的路线图,按著上面走就不用怕有疏忽。“
    芙罗拉跑到书桌前,一张精心绘製的羊皮纸映入她的眼中。
    上面不仅標明了巡访路线,还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各区域的功能,甚至把建造全部用小图案表示,比如麵包屋旁是一个小麵包,珍珠养殖场画了颗带光泽的圆珠。
    “谢谢领主。“
    她像捂宝贝似的把地图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会做好的。“
    拜恩重新躺回床上,听著小姑娘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正准备再眯会儿,帐外又传来叮叮噹噹的动静。
    芙罗拉去而復返,端著个木托盘闯进来,上面摆著还冒著热气的蘑菇煎蛋和麦饼。
    “我还是不放心。“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脑后那根麻花辫像欢的甩动著。
    帐篷帘子晃动间,飘来她渐远的叮嘱:“早餐放桌上了,您要记得吃哦,我先走啦——“
    拜恩望著那盘精心摆盘的食物,煎蛋边缘焦黄酥脆,麦饼上还细心淋了野莓酱。
    而此时的艾莉正紧张的检查著装,鹅黄色裙子果然很衬她,一朵朵雏菊看上去十分可爱。
    路过风车农场时,几个早起风车农民看见她,笑著打趣:“我们的芙罗拉今天想要去参加丰收节舞会呢。“
    这些风车农民都是芙罗拉的街坊邻居,叔叔阿姨。
    “才....才不是。“
    芙罗拉跺跺脚:“我这是要代表领主去接待新领民。“
    她展开羊皮地图,按照图示走,晨露打湿了她的鹿皮小靴,但这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还没靠近麵包屋就闻到熟悉的麦香,这让她突然想起领主还没动过的早餐,脚步不由得迟疑起来。
    走出几步又停下,纠结地扯著裙角,最后眼睛一亮,拐进旁边菜园摘了几片新鲜薄荷叶,飞奔回领主帐篷。
    拜恩刚洗漱完,拿起叉子正准备吃早餐,就看见帐篷帘子又被掀开,小女僕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往他手心里塞了把翠绿的薄荷叶:“配著煎蛋吃不会腻,这次我真走啦。“
    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消失在拜恩的眼前,拜恩愣了片刻,终於低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把薄荷叶撒在煎蛋上。
    过了许久。
    芙罗拉接到那些多米尼人,她现在正站在麵包屋前,努力摆出正经的表情对多米尼人介绍:“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会开始烤第一炉麵包...“
    可当她看见有个多米尼妇女一直盯著她的裙子看时,还是没忍住问道:“好看吗?“
    戈尔丁在一旁翻译著。
    那妇女点点头。
    多米尼人队伍在领地里参观,人群里时不时响起欢笑声。
    芙罗拉的裙摆被海风吹得翩躚起舞,像朵会走路的浪花。
    在营地上,拜恩正用领地地图看著,这是小女僕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
    当下午带著完成的地图回来復命,拜恩对她说:“做得不错。“
    芙罗拉微微仰起下巴,脸上写满了快来夸我,隨后她开始讲一上午的嚮导经歷。
    听完,拜恩从抽屉取出个小木盒推过去:“奖励。“
    盒子里是条珍珠手炼,每颗珠子都泛著白色光泽,这是拜恩用一早上时间製作的,打孔穿绳。
    芙罗拉惊喜万分:“这是给我的吗?“
    拜恩点头:“对,你这次完成的非常好,奖励你的。”
    芙罗拉戴上珍珠手炼,欢天喜地离开了帐篷。
    帐篷外个戴著新首饰的身影,正蹦跳著穿过营地。
    这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鹰啼响彻在风暴领的上空。
    拜恩从帐篷中走出,便看见路易莎的巨鹰正盘旋下降,鹰爪下的铁链网中兜著四口厚重的铁木箱。
    巨鹰將箱子卸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利爪鬆开铁链发出砰砰的脆响。
    它展开翅膀正要离去,拜恩抬手示意:“等等。”
    转身走进储存食物的帐篷,抱出一块约莫有半人高的风乾鹿腿肉。
    他腰腹发力,將肉块高高拋向空中。
    狂风一个漂亮的俯衝接住鹿腿,鹰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人类般的感激神色。
    它叼著肉块振翅升空,翼尖掠过营地捲起一阵风,把黑龙旗颳得猎猎作响。
    等巨鹰消失在天际,拜恩掀开箱盖。
    黄灿灿的金幣堆叠在箱內,他快速查验过四口箱子后合上箱盖。
    回到帐篷內,他取出一枚边信石,往里面注入元素,信石迸发出刺目的绿光,一道光柱直衝云霄后炸开,化作咧著嘴大笑的地精头像。
    与此同时。
    大陆南部一处平原上,一个正在数金幣的地精商人突然抬头,他耳朵上掛著的同款信石正在发烫,看见天空中的绿色笑脸。
    “生意上门啦!”地精伯德·沃尔冈兴奋地踢翻钱袋,衝著外大喊:“把我们的美丽小姐牵出来。”
    草帘外传来笨重的脚步声,一个穿著不合身皮甲的狗头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尾巴扫倒了墙边的陶罐。
    这正是曾经驾驶运奴车的那个狗头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和普通的狗头人一样呆呆的,把天赋点全部点在了坐骑驾驶上,但任何坐骑到他手里都能温顺得像绵羊。
    “老....老大。”
    狗头人咧开嘴:“禿鷲在梳毛,马上就好!”
    伯德踹了他一脚:“说了多少次叫它美丽小姐。”他边说边往外走。
    空地上,一只羽毛残缺的巨型禿鷲正焦躁地啄著铁链。
    狗头人哼著不成调的歌谣靠近,神奇的是禿鷲立刻安静下来,主动低下脖子套鞍具。
    “朝著信石那个方向飞。”
    伯德爬上鸟背后猛拍禿鷲脖子,狗头人熟练地操控韁绳,禿鷲助跑几步后奋力跃起,腐臭的腥风惊起草丛里大片飞虫。
    飞行途中,地精商人一直眯眼盘算著,信石放出的这个地方他去过,那里给他留下了不好的记忆,那个年轻的领主坑了他一把。
    这是第一次被人坑:“没有人敢坑地精。”
    他把这次的交易称为,地精滑铁卢,是他的耻辱。
    他开始在禿鷲背上练习起表情,被人砍价的表情、勉为其难接受的表情.......。
    而狗头人完全沉浸在驾驶的快乐中,他让禿鷲贴著云层飞行,偶尔做出俯衝动作嚇唬地面的羊群。
    每当这样,伯德就会愤怒地拽他耳朵:“你个蠢货能不能別玩了。”
    狗头人委屈地嘟囔:“顺...顺风飞行省力气...”
    傍晚。
    风暴领上空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黑点,伴隨著地精的惨叫声,那只羽毛凌乱的禿鷲像喝醉了酒在天上撞来撞去。
    最终坠机在营地的空地上,扬起大片尘土。
    拜恩看见地精伯德正狼狈地从禿鷲背上爬下来,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一边用尖细的嗓音咒骂著驾驶员狗头人。
    “你这蠢货!”
    “说了多少次降落要平稳,要慢不要急。”伯德气的跳著脚骂。
    狗头人耷拉著耳朵,嘴里说著:“顺风太快了...”
    地精商人转身与拜恩的目光撞个正著。
    伯德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困惑,眼前这位领主的面孔他记得,但身上的气势却与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那种內敛而强大的气息,分明是青铜大骑士才有的。
    “难道是上次看走眼了?”
    他心里嘀咕,但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换上职业笑容,“不管了,赚钱要紧。”
    拜恩主动迎上前:“伯德,好久不见。”
    地精的嘴角抽搐,想起上次被坑的经歷,那个女巫的售价远低於市场价,让心疼不已。
    对於他来说少赚就是亏了。
    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好久不见,地精奴隶行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我想购买一些牲畜幼崽。”拜恩直截了当。
    伯德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枚旋转著的金幣:“牲畜幼崽?那你可找对人了。”
    “地精奴隶商行什么都有,龙兽幼崽驯服就能当战宠,哈斯特巨鹰养大了就是天空霸主,还有冰霜灰狼幼崽,训练好了比猎犬强十倍。”
    他搓著手,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笔生意能赚多少:“终於能连本带利把上次的损失赚回来了。”
    然而拜恩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我要的是牛、马、鸡、鸭、鹅的幼崽。”
    伯德眨巴著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你说什么?”
    “肉牛、奶牛、马驹、小鸡、鸭子、大鹅。”拜恩重复了一遍,他开始怀疑这个地精是不是听力有问题。
    地精商人的脸由绿涨成红色,他尖叫道:
    “你买这些普通牲畜叫我来干嘛?!”
    “我可是大老远飞来的。”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对狗头人喊:“走,我们回去。”
    狗头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老大,又看了看拜恩,不知所措地挠著头皮上的褶皱。
    拜恩平静地说道:“我要一千头。”
    正要爬上禿鷲背的地精突然僵住,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调色盘:“多...多少?”
    “一千头。”
    伯德的地精脑袋飞速运转起来,一千头普通牲畜確实不是他平常经营的高端商品,但数量如此之大,也能赚很多金幣。
    更重要的是,能一次性採购这么多的牲畜,下次肯定会更多。
    地精商人的表情由怒转喜,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哎呀呀。”
    “尊敬的领主大人怎么不早说,一千头是吧?地精奴隶行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他麻利地从行囊中掏出一个镶金边的帐本,用羽毛笔飞快地计算著:“肉牛幼崽每头50银幣,奶牛80银幣,马驹1金幣,鸡雏5铜幣,鸭苗8铜幣,鹅苗1银幣...”
    算到一半,他抬头眼睛闪著精光:“不过领主,如此大批量的活体运输,风险可不小啊,路途上的损耗、饲养成本、还有可能遇到的强盗...”
    拜恩早就料到地精会来这一套:“直说吧,总价多少?”
    伯德舔了舔尖牙:“一口价,八百金幣,包含运输和三个月的售后保障。”
    这个价格明显虚高,但拜恩没有立即还价,而是反问:“多久能交货?”
    “两个月,不,一个月。”
    “我可以动用商行的资源,从各地牧场直接调配。”
    拜恩沉思片刻,他清楚这个价格偏高,但时间就是金钱。
    幼崽早一点到,领地就能早一天实现肉食自给自足。
    “六百金幣。”
    拜恩开出自己的价格,“预付三成定金,货到付清,但必须要健康的。”
    伯德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六百金幣虽然低於预期,但还是有的赚,更重要的下次还能交易。
    “成交!”
    地精商人伸出枯瘦的手,“地精奴隶行会让每一个顾客满意的。”
    就在两人握手时,狗头人插话说:“老大,美丽小姐说她饿了...”
    伯德一脚踢在狗头人屁股上:“没看见我在谈大生意吗?跟她说回去加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別来烦我。”
    儘管地精狡诈贪婪,但有地精奴隶行在,信用的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跟我去取定金吧。”
    拜恩转身带路。
    伯德小跑著跟上,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选择地精奴隶行绝对是明智之举,我们不仅提供优质牲畜,还能为您联繫最好的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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