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以前是街道办的炊事员,后来自己辞了职开了这家粥铺。”陆承渊见谢晚星盯著周明海的背影看,主动解释道,“有次他儿子上学遇到点问题,我帮著协调过学区。”
    她还是第一次听陆承渊说起这些。
    在她的印象里,陆承渊总是一副沉稳威严的样子,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会帮粥铺老板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
    两人正说著话,周明海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艇仔粥走了过来。
    “陆书记,谢小姐,慢用。不够再添,今天管够!”
    “谢谢周叔。”谢晚星轻声道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怎么样?还是以前的味道吗?”陆承渊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嗯,好吃。”谢晚星点点头,
    这种彆扭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就被巷口传来的清脆说话声打破了。“
    就是这家,我跟你们说,老周的艇仔粥是全京市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推著自行车走进来,声音清脆响亮,正是谢晚星的同班同学林薇薇。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女生,都是美院的同学,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显然是刚从画室出来。
    林薇薇刚要喊“周叔,来三碗艇仔粥”,眼角的余光瞥见靠窗位置的陆承渊,声音突然卡住,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她身后的两个同学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推著她往前走:“薇薇,怎么不走了?快啊,我都饿了!”
    林薇薇连忙拉住她们,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她们看向陆承渊的方向。
    谢晚星也看到了她们,连忙放下勺子,笑著打招呼:“薇薇,你们也来吃粥啊?”
    林薇薇这才缓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晚星,好巧啊。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她说完,拉著两个同学就往外跑。
    谢晚星看著她们慌张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她们平时挺大方的,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可能是我嚇到她们了。”陆承渊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周明海给两人续了杯柠檬水,又切了一盘西瓜端过来:“陆书记,谢小姐,天热,吃点西瓜解解暑。”
    “谢谢周叔。”
    “不客气,应该的。”
    陆承渊见谢晚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慢慢放下勺子,指尖捏著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上位者独有的沉敛与严肃:“从上次画展送你回家,到今天去接你,你一直在躲我。车上刻意往窗边挪,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就连约你出来,都要找一堆藉口搪塞。”
    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唤她:“谢晚星。”
    “告诉我,为什么躲著我?嗯?”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沉淀出的压迫感。
    吊扇吱呀转著,谢晚星却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著滯涩。
    她攥著勺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著碗里凉透的粥底,半晌没敢吭声。
    柜檯后的周明海早就察觉气氛不对,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却一个数都没算进去。
    他偷偷抬眼覷了覷,见陆承渊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心里咯噔一声 —— 这架势,哪里是闹矛盾,分明是要算总帐,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透明人。
    “我没有躲你。” 谢晚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点委屈的鼻音,“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太自在。”
    “不自在?” 陆承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上,目光愈发锐利,“是和我待在一起让你不自在,我这个人让你不自在?嗯?”
    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不容置喙的逼问。
    谢晚星被他问得心头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咬著唇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哪里是不自在,分明是太自在了。
    和他在一起时的安心,像温水煮著青蛙,让她快要溺毙在那份温柔里。可正是这份安心,才让她恐慌得厉害。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积攒了许久的话终於衝破喉咙,带著哭腔涌了出来:“我怕別人说閒话!怕他们说我攀高枝,说我借著你的身份往上爬!美院里那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关係的人,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眼泪砸下来,落在白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更厉害:“还有你,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公务,要应付那么多应酬,我不想…… 不想成为你的麻烦。”
    陆承渊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那一颗颗砸下来的泪珠,心里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顿了顿,终究是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晚星接过纸巾,胡乱擦著眼泪,却越擦越多,哽咽著吐出藏在心底最深的顾虑: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你是高高在上的陆书记,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你比我大十二岁,你的阅歷,你的圈子,我连边都摸不到。我怕自己跟不上你,更怕……”
    更怕这份满心欢喜,最后只是一场空。
    陆承渊看著她哭得发抖的样子,心底漫过一阵复杂的滋味。
    十二岁,是啊,他比她大了整整一轮。
    他见过宦海浮沉的风浪,走过人心叵测的荆棘,而她还像一张白纸,乾净得让人心疼。
    这十二年的鸿沟,是他午夜梦回时,也会暗自嘆息的无奈与心酸。
    可那又怎样?
    遇见了,就是遇见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小姑娘动了心,第一次想要把一个人护在羽翼下,怎么可能放手?
    陆承渊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越过桌面,牢牢握住了她放在桌沿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著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力道沉稳,带著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將她微凉的小手裹得严严实实。
    谢晚星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瞬间忘了哭,怔怔地看著交握的手,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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