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审讯还在继续,眼见审讯內容涉及私密,在赵德全的示意下,御前侍卫將周遭的百姓远远隔离开来。
    刘大勇听到姜寒川说起腊月二十三那日,他本人根本不可能下达命令,马上改变口供,“兴许是我记错了,应该还二十五日那晚才对!”
    “可你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过,是腊月二十三日没错!怎的才喘口气的功夫,就变了日期?”姜寒川冷笑出声。
    周围大臣也是议论纷纷,对刘大勇的口供產生了怀疑。
    “还有,”姜寒川继续道,“你说那队劫粮的黑衣人,领头者是身穿龙渊军鎧甲,还出示龙渊军令牌。那你可还记得,那令牌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的编號是多少?”
    “是…是铜製令牌,编號好像是…甲字十七號!”
    “甲字十七號?”姜寒川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名册,“陛下,龙渊军所有令牌皆有登记。甲字十七號令牌的持有者,是前锋营校尉李成。”
    “而李成本人,在腊月十五与匈奴交战中已经阵亡,其令牌已隨遗体下葬。此事有军中记录和同袍为证。”
    隨后姜寒川再次看向刘大勇:“刘校尉,一个已经下葬的人,是如何拿著令牌去劫粮的?难不成,是鬼魂作祟?”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刘大勇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陛下,”姜寒川单膝跪地,“臣虽不知刘大勇为何要诬陷臣,但军粮被劫確是事实。”
    “但臣早已查明,劫粮者是一伙偽装成军人的马贼。他们的老巢在黑风峡深处,臣回京前已派兵剿灭,同时缴获部分赃粮!”
    “这是缴获清单和贼首口供,请陛下过目。”
    姜寒川从怀中取出两份文书,双手呈上。
    赵德全接过,奉与皇帝。
    皇帝快速瀏览,看到后面,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隨即交给臣下传阅。
    口供中,贼首承认是受一个“京城来的大人物”指使,报酬是五千两白银。
    “刘大勇,”皇帝冷声道,“你还有何话说?”
    刘大勇见状,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陛下,”孙元培忽然开口,“即便劫粮者是马贼,但三万石军粮被劫,十三皇子身为统帅,仍有失察之责!”
    “且贼首供出的『京城大人物』尚未查明,难保不是有人內外勾结。”
    “孙尚书此言,是指本將军勾结马贼,劫自己的军粮?”姜寒川看向孙元培,眼神如刀。
    “本將军在北疆出生入死,为的是保境安民。若真贪图钱財,匈奴王庭的金银珠宝不比几车粮食值钱?何须做这等蠢事?!”
    这话说得在理。殿中不少大臣点头。
    孙元培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太师忽然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有疑点。刘大勇虽言辞有漏洞,但军粮被劫是真。十三皇子虽剿灭马贼,但主谋未获。不如…”
    “不如怎样?”姜肃出声打断谢太师的话,“太师是想说,不如先停了寒川的封赏,等查清再说?”
    谢太师被说中心思,也不恼,只淡淡道:“老臣是为国事考虑。”
    “好一个为国事考虑!”姜肃冷笑,“北疆將士浴血奋战,立下不世之功,凯旋之日却被当眾质疑。太师此举,就不怕寒了將士们的心?”
    “雍王此言差矣。”谢太师缓缓道,“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若因有功便纵容其过,岂是治国之道?”
    两人针锋相对,殿上气氛再度紧张。
    姜稚在观礼台上看著,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她低声对身边的惊蛰说了几句。
    惊蛰点头,悄然退下。
    片刻后,惊蛰回到观礼台,冲姜稚微微頷首。
    姜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下观礼台,朝宫门走去。
    “站住!”守门侍卫拦住她,“公主,陛下正在议事,不得打扰。”
    “本宫有要事稟报陛下。”姜稚声音平静,“关於军粮案,本宫有新的证据。”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传。
    很快,赵德全亲自出来:“公主,陛下宣您上前答话。”
    姜稚走上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十几岁的公主,此时出现在这里,实在突兀。
    “稚儿,”皇帝对姜稚的求见也有些意外,“你说你有军粮案的新证据?可不要欺瞒皇祖父啊!”
    “是。”姜稚跪地行礼,“孙儿昨夜翻阅古籍,偶然发现一桩旧案,与今日之事颇有相似之处。孙儿想讲给皇祖父听,或许能有所启发。”
    皇帝来了兴趣:“哦?什么旧案?”
    “前朝永昌年间,北疆也曾发生过军粮被劫案。”姜稚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当时镇守北疆的是大將军贺兰明。三万石军粮在押运途中被劫,押运官指认是贺兰明指使。贺兰明百口莫辩,被押解回京问罪。”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著。
    “但贺兰明之子贺兰年不信父亲会做这种事。他暗中调查,终於发现了一个破绽。”
    “他发现了什么破绽?”皇帝的好奇心彻底被提了起来。
    姜稚继续道,“那押运官供称,贺兰明传令时用的是『虎符调令』。可前朝制度,调运军粮只需將军手令,根本用不到虎符。”
    “贺兰年抓住这个破绽,继续追查,最终查出真相。原来那押运官早被敌国收买,故意丟失军粮,再诬陷主將,意图让北疆守將换人,好让敌国有机可乘。”
    姜稚说到这儿,转头看向刘大勇。
    “孙儿发现,今日之事与那旧案极为相似。”
    “这位刘校尉称,劫粮者出示的是『龙渊军令牌』。可据孙儿所知,龙渊军调运军粮,向来只用『粮草调拨单』,单子上加盖將军印信即可,根本用不到令牌。”
    一旁的姜寒川闻言,对姜稚在边疆事务上了解得如此透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刘校尉,”姜稚脸上满是不解地看向刘大勇,“你说劫粮者出示令牌,是当真看见了?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刘大勇浑身一颤。
    “还有。”姜稚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你说你拼死抵抗,寡不敌眾。可我查看过兵部档案,你曾是北疆边军中有名的悍卒,曾以一人之力斩杀匈奴骑兵五人。”
    “而那日劫粮,你身上却只有三处轻伤,且都在非要害部位。这,是不是太巧了?”
    此话一出,殿上议论声起。
    確实,若真拼命抵抗,怎么可能只受轻伤?
    “我…我…”刘大勇彻底语无伦次起来。
    原本大家就对刘大勇的供词半信半疑,现在也算是看清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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