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烛火隨著寒风轻轻晃动,映照著两人略显沉重的脸庞。
    “巽队长,”姜稚忽然换了话题,“咱们换位思考。假设,你是杭州那个被收买的帐房,现在会怎么想,怎么做?”
    巽三略一思索:“会害怕!王家既然能收买我,待事后想封口,势必要杀我灭口。”
    “除此之外,也怕『稚川先生』的报復。”
    “今日峡谷一战的事情肯定会传开。假设我知道『稚川先生』能无声无息地让二十多名死士消失,会更心惊胆战。所以,我必会想方设法自保,甚至反水。”
    “对。”姜稚转身走到书案前,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衙门证明他的证词是假的,而是给他一个『不敢继续作偽证』的理由。”
    她铺纸研墨,提笔写信,笔锋流转间,思路清晰流畅。
    “孙帐房:闻君家中老母病重,幼子待哺。稚川先生仁厚,已遣人送药送银至府上。望公堂之上,盼君慎言。若执迷不悟,君之妻小,恐无依矣。”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个字都敲在要害上。
    姜稚將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漆上压出山川流水纹的印记。
    “把这封信,送到杭州府衙大牢,交给那个帐房。”她將信递给巽三。
    “不必隱藏行跡,要大张旗鼓地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稚川先生』的人,马上就要到杭州了,而且盯上了那个帐房。”
    巽三接过信,看著信封上火漆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神色微动。
    “公子高明!这是转阴谋为阳谋,逼王家儘快出手。若他们一直在暗处不动,我们反而没法抓住他们的把柄。”
    “不止。”姜稚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远山。
    “我还要让杭州城的百姓、商人、甚至那些观望的官员都看到,『稚川先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想栽赃,就要做好反被拖下水的准备。”
    巽三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待他退出,姜稚又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信中详细匯报了遇袭经过、刺客身份、她的分析和应对计划。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添了几笔:
    “闻北疆大捷,心喜。请父亲代为转告十三皇叔:稚儿一切安好,勿念。待杭州事了,再书信详告。”
    封好信,她唤来福安:“明日卯时出发,加快行程。我们要在刑部专员抵达杭州前,先到一步。让所有人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
    “是!”
    这一夜,姜稚睡得並不安稳。
    梦中反覆出现黑衣人冰冷的眼睛、淬毒的刀光、炸裂的震天雷,还有那枚刻著扭曲梅花的铜钱。
    当她最后从梦中醒来,伸手摸到枕下那两枚玄铁令牌,继而想到身后支撑自己的两座大山,慌乱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
    晨光微露时,车队再次起程。
    山影卫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如影隨形。
    马车碾过晨霜,向著南方那座烟雨迷濛的城池,坚定前行。
    正月廿二的杭州,笼罩在濛濛烟雨中。
    运河码头上,漕船帆影如林,脚夫號子声此起彼伏。
    青石铺就的埠头被雨水浸润得乌黑髮亮。
    空气中混杂著水汽、鱼腥和茶叶的清香。
    姜稚站在客船的船舷旁,望著这座江南繁华之都,一袭靛青细棉长袍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
    烟雨朦朧中,白墙黛瓦的民居依河而建,远处高塔塔影绰约,湖水也是波光瀲灩。
    毕竟跨越千年,即使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也让姜稚生出了眼前皆梦的虚妄感。
    若非身负重责,她真想停下脚步,欣赏一下这些美好的景致。
    “公子,看那边。杭州知府王明远亲自来了。”福安低声稟报。
    姜稚抬眼望去。
    码头前方,一队衙役分开人群快步走来。
    为首者身著青绸官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应该就是杭州知府王明远。
    他身后跟著师爷、书吏及八名佩刀衙役,阵仗摆得十足。
    “王大人亲自来了。”姜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也是,要做给朝廷看,必当『尽心尽力』才是。”
    待船靠岸,姜稚缓步下船。
    惊蛰紧隨其后,黑衣劲装,手按剑柄,十二名商行护卫分列两翼,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是稚川商行的姜公子?”王明远在五步外站定拱手,脸上堆满程式化的笑容。
    “本官王明远,奉刑部公文,特来迎接。”
    话虽说得客气,但目光却在姜稚脸上停留三息,显然在估量这个“稚川先生亲信”的分量。
    姜稚从容回礼,声音清朗:“正是在下。劳动王大人亲迎,愧不敢当。”
    她虽措辞谦逊,身姿却挺拔如竹,毫无寻常商贾面对官员时的諂媚之態。
    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笑容却更盛:“哪里哪里。刑部公文已到,本官自当配合姜公子查案。”
    他侧身让路,“府衙已备好客房,公子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半日,明日再谈公事?”
    这话听著体贴,实则暗藏机锋。
    王明远就是想以逸待劳,拖延时间。
    姜稚摇头微笑:“案情紧急,不敢耽搁。烦请大人先带在下去货仓现场查看。另外,那位投案的帐房,在下也想见上一见。”
    王明远笑容微僵:“这…怕是不合规矩吧?人犯关在府衙大牢,没有刑部批文,外人不得探视。咱们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王大人说的哪里话,肯定是要按照规矩办事的。”
    姜稚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这是刑部发出的特许公文,允在下全程参与调查、查阅卷宗、询问人证。公文副本,想必大人也已收了吧?”
    文书展开,朱红官印赫然在目。日期是正月廿一,落款处有刑部尚书、侍郎联署。
    更刺目的是文书末尾那句:“持此文者,各地方官府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推諉。”
    王明远脸色愈发难看。
    他今晨確实收到了公文副本,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从京城到杭州,寻常要走七八日,这姜川竟只用了五天。
    更没想到,他连半日喘息之机都不给,直接亮出文书施压。
    “这是自然,自然。”王明远勉强笑道,“来人,备轿!”
    “不必了。”姜稚摆手,“货仓不远,步行即可。在下也想看看杭州风物。”
    这话將王明远的后著全数堵死。
    他只得挥手让轿夫退下,亲自引路。
    一行人穿过码头闹市,引得沿途商贩百姓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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