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寅时三刻,雍王府的灯火便已亮如白昼。
    今天宫中设宴,为北疆归来的十三皇子姜寒川接风洗尘。
    而这场宫宴的意义,远远超过了简单的接风。
    自姜寒川七岁被“发配”北疆,至今已经整整十一年。
    这些年,他从一个备受欺凌的“皇家养子”,成长为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龙渊军主將,其麾下铁骑更是横扫漠北。
    此番奉詔回京,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这位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十三皇子”。
    他们都在猜测,这位年少將军將会在京城这潭深水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此刻的雍王府中。
    姜稚坐在黄花梨雕花梳妆檯前,任由秋露为她梳理长发。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尚带稚气却已初现清丽的脸庞.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眼瞼下方隱约可见淡淡青影.
    那是昨夜辗转难眠留下的痕跡。
    “公主昨夜没睡好吗?”
    秋露心疼地將桂花头油在掌心揉开,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姜稚的发梢,“是不是又梦到护国寺的事了?”
    姜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她確实梦见了...
    断裂的栏杆、呼啸的山风、失重下坠的恐惧,还有那只稳稳托住她的、带著薄茧与旧伤疤痕的手。
    【姜寒川…】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姜稚至今还记得书中对这位战神最终结局的描写:
    “姜寒川被削去兵权囚禁宗人府后,北疆防线因继任者贪墨军餉,剋扣粮草而崩溃。
    匈奴铁骑长驱直入,连破三关,屠城掠地。
    消息传回京城时,姜寒川在阴暗的囚室里仰天大笑,笑到呕血而亡,死前只留下一句话:
    “早知今日,当年就应该让匈奴直接踏平这腐朽的朝堂!”
    ”
    那般决绝,那般悲愴。
    姜稚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既然穿进到这本书中,又被姜寒川出手救下,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这个人走上原来的老路!
    “公主,今日妆容要略重些吗?”惊蛰从妆匣中取出胭脂水粉,出声打断姜稚的思绪,低声询问,“您脸色有些苍白。”
    姜稚看向镜中,摇了摇头:“不必,稍稍遮一遮眼下便好。今日宫宴,太多眼睛盯著,妆容过重反而显得刻意。”
    顿了顿,她又道,“惊蛰,昨日让你查的事,可有进展?”
    惊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竇家与李员外家的联姻聘礼单子,奴婢托人在户部抄录了一份。其中有一项是『古木沉香十箱』,据说是从南洋来的珍品。”
    “奴婢查到,这批木料入京后並未进入李府库房,而是直接运往了城西的一处私宅。”
    “私宅主人是谁?”姜稚出声询问。
    “名义上是个南方来的商人。但奴婢问过周围居住的百姓,他们说那宅子后门常有三五成群的匠人带著木锯进出!”
    说到这儿,惊蛰的眼中闪过寒芒,“而奴婢又去到护国寺查验过,那护国寺的栏杆,现在用的也是南洋沉香木!”
    姜稚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那第二件呢?”姜稚声音平静,心中却已翻涌起怒意。
    对她一个十岁的孩子用如此毒的手段,这些人当真毫无底线。
    “护国寺近半年来的香油帐目,奴婢设法翻看了副本。”惊蛰继续稟报。
    “每月初五都有一笔固定的五十两白银捐入,署名是『无名氏』。”
    “但奇怪的是,这笔钱从未入寺內的公帐,而是单独记在一本暗册上,由主持大师亲自保管。”
    “奴婢买通了一个负责后殿洒扫的小沙弥,他说每月初五夜里,都会有一位蒙面客人与主持在后殿禪房密谈。”
    姜稚蹙眉:“可查到蒙面人的身份?”
    “小沙弥说,有一次客人离开时,风吹起面纱一角,他瞥见那人下頜有一颗黑痣,”惊蛰顿了顿,“奴婢记得,那竇国舅竇宏的下頜,正有一颗黑痣!”
    又是竇家!
    姜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腊八宴的“意外”,护国寺的谋杀,还有那些针对“稚川先生”的污衊谣言...
    竇家这是要將她还有“稚川先生”彻底置於死地!
    “那十三皇子姜寒川呢?”姜稚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惊蛰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十三皇子...奴婢查到的信息极少。”
    “他年少离京的缘由,宫中对此讳莫如深。只知道是因为衝撞了竇贵妃,才至发配北疆。而其中內幕,无人敢提...”
    “但十三皇子此番回京,奴婢还调查到另外一件事。”
    惊蛰將声音压得更低,“宫里的眼线说,北疆军中有人密报朝廷,说姜寒川『拥兵自重,私通匈奴』,陛下名义上同意他回京述职,实为查证!”
    姜稚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
    猛然间,她突然想起,书中姜寒川被定罪的关键证据就是一封“与匈奴左贤王往来密信”。
    他也正是因为这封信,被按上了“通敌”的罪名。
    那封信虽然最后被证实是偽造的,但在当时无人能证其真偽。
    难道这么早就有苗头了?还是说太子一党一早就开始布局?
    “还有一事,”惊蛰补充道,“十三皇子在回京途中,曾在冀州驛站遭遇三次刺杀。刺客身手不凡,用的还都是军中制式弩箭。”
    “所幸十三皇子身边亲卫强悍,三次刺杀均未得手。”
    姜稚终是豁然起身。
    三次刺杀?军中制式弩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敌倾轧,这是要置姜寒川於死地!
    “公主?”秋露见姜稚神色骤变,担忧地唤道。
    姜稚重新缓缓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著镜中那个即將步入宫廷风云中心的自己,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而这些人却正织著一张大网,想要將雍王府、姜寒川,以及所有阻碍他们的人都一网打尽。
    姜稚暗暗告诫自己,她不能再做一个被动等待保护的“福娃”了。
    惊蛰看姜稚似乎已经缓过神来,又上前一步,“公主,奴婢昨夜还趁机潜入了城西那处私宅,还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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