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朔风,裹胁著铁与血的气息,一路南侵。
    一百龙渊铁骑,便是在这样的风刀霜剑中,沉默地切开了南归的官道。
    一身玄甲、外罩黑色大氅的姜寒川端坐於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
    他的面容被风雪模糊,但眉宇间凝著的,是边关十三年风霜雕琢出的冷硬线条。
    眸光扫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被无形的煞气逼退三分。
    虽然这次回京,姜寒川只带了一百亲卫,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皇帝准许他回京述职的旨意早已下达,沿途州县官员虽大多对这个被“发配”北疆多年的皇子印象模糊,甚至带著几分轻视。
    但在亲眼见到这支行动如风的军队,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之气后,无不收敛了所有心思,谨慎接待。
    京城巍峨的轮廓逐渐在地平线上显露。
    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脸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容,给姜寒川一眾人安排好馆驛,並传达了皇帝口諭:
    准许姜寒川在原地休整三日,腊月十五日於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姜寒川面无表情地听著礼部官员冗长的客套与安排,並未多言。他甚是厌恶这些繁文縟节,却深知这是重返权力中枢必须披上的甲冑之一。
    听到最后,只略一頷首,声音比北地的冻土更冷硬:
    “有劳。”
    两个字,便截断了所有无谓的寒暄。
    驛馆內的喧囂被隔绝在门外。
    姜寒川独立窗前,望著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佩剑冰冷的花纹。
    京城的风雪,似乎比北疆的更加湿冷缠绵,虽少了几分酷烈,但却多了几分莫测。
    亲信陈凛带来的密报,在他手中越来越有了重量。
    盐引、治河、糊名特科…
    京城这几年间的风云变幻,比他预想的更为激烈。
    而搅动这风云的核心,除了他那异军突起的皇兄姜肃,便是一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名字——
    “稚川先生”!
    密报中“稚川”应对近期舆论攻訐的描述,引起了他格外的注意。
    “稚川其人,並未纠缠自辩,反以商行歷年协剿海盗、完备关防税契之记录昭示,更將治河捐资细目及三方核验文书公之於眾…”
    “谣言虽未全息,然市井多明眼者,多以其行见其心…”
    “以行证心,以公开破晦暗…”
    姜寒川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
    “稚川”此人行事手段高明且自信,確实是个角色。
    姜寒川经此事可以断定,“稚川”绝不仅仅是姜肃的谋士或钱袋子,其本身,將来或许就会成为一股足以左右朝局走向的隱形势力。
    “『稚川』的真实身份,查得如何?”姜寒川眼睛没有离开密报,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凛为难地摇摇头,“依旧无从得知。我们的人尝试从商行的高层入手,但那个大掌柜的口风极紧,商行內部也似乎有一套独特的保密方式。”
    姜寒川听了,便不再追问。
    他此番回京,首要目的是观察,然后才能重新定位自己在朝局中的位置。
    龙渊军虽是他的根基,但是要想在京城立足,甚至更进一步,仅仅靠军功是不够的。
    他需要盟友,需要看清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而当姜寒川的目光落在“腊八宴,雍王女姜稚险遭火厄,疑为人祸”这一行字上时,那冰封般的眸色骤然转寒,室內温度仿佛都隨之下降。
    对稚子下手,已是下作至极,而目標直指那位传说中的“镇国福娃”,其意图更是歹毒——
    不仅是要伤雍王筋骨,更要破了镇国公主“天命所归”的气运光环。
    “陈凛,”他声音不高,却满是冷冽,“我们安置在京郊的人,对雍王府周边的异动,盯紧些。若有宵小妄动…不必请示,可便宜行事。”
    “但记住,要乾净。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末將领命!”陈凛应道,犹豫一瞬,又问,“將军,是否要暗中提醒雍王府?”
    姜寒川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沉默片刻,道:
    “不必。雍王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也不配坐拥今日之势。我们…只做该做之事。”
    他回京,是来落子的,不是来做善財童子的。
    暗中替他们清扫一些碍眼的蛀虫,也算是偿还雍王府在自己无助时,对自己的支持帮助。
    与此同时,雍王府內,一场小型的“及笄礼预演”刚刚结束。
    姜稚穿著特製的公主礼服,头戴小巧的珠冠,在嬤嬤的引导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礼仪流程。
    虽然只是预演,但繁琐的步骤和庄重的礼服,还是让姜稚感到有些疲惫和拘束。
    礼成后,姜稚褪下那身过於正式的礼服,换上轻软的鹅黄襦裙,才长长舒了口气。
    手背上淡粉色的烫伤痕跡,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提醒著她不久前那场“意外”。
    林月瑶心疼地抚过女儿的手背,语气中带著后怕与坚定:“稚儿莫怕,以后断不会再有这等事。你爹爹已加派了不知多少护卫,定会护你周全。”
    姜稚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著母亲担忧的面容,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娘亲,我不怕。我先把礼服送回房间,然后休息一下。”
    安抚好林月瑶,姜稚回到房间,目光落在窗边书案那本《商事纪要》上。
    那是父亲前段时间特意留给她的。
    里面记录的是,这几个月当中,市井对商行编排的各种詰难。
    姜稚应对各种问题,下面都做了详细批註和对应解决办法。
    比如有人说“商行资助海盗”的那一页。
    她在上面就写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可以列举商行近年来协助朝廷打击沿海走私的几件小事,或者是公布商行对外贸易时,均经朝廷市舶司核准,然后提供完整税契的记录概要。
    最后还附著一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於公开,信任源於透明。”
    姜稚绝对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轻轻鬆鬆地就破碎了暗处那些阴谋家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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