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空气中瀰漫著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但雍王府的书房內,气氛却凝滯得如同寒冬。
    雕花窗欞透进的阳光,在铺著深色绒毯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压抑。
    姜肃端坐在紫檀木大书案后,指尖轻轻敲击著一份份由福安秘密送来的急报。
    纸张上,记录著“稚川商行”在各地遭受的明枪暗箭:
    江南漕运衙门的刻意刁难,河东盐政司以“稽查”为名的频繁骚扰,甚至一支运载著珍贵蜀锦和药材的商队在途经崎嶇山道时,被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山匪”劫掠,损失惨重。
    这些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而是裹胁著血腥味的政治绞杀。
    姜肃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日益深邃的黑眸中,已是寒星点点。
    世家们这是要联合起来不给商行留活路!
    书房另一侧,临窗的梨花木小案边,镇国安寧公主姜稚,正悬腕提笔,临摹著一篇前朝书法大家的帖子。
    她身著一件鹅黄色,绣著折枝玉兰的宫綃长裙。
    乌黑柔软的髮丝挽成双丫髻,各簪了一串细小的珍珠流苏,隨著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映衬得她侧脸如玉,神情专注。
    阳光勾勒著她纤细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温柔嫻静、不諳世事的皇家贵女。
    然而,姜稚此刻的內心世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寧静。
    【欺人太甚!漕运衙门故意拖延?河东盐政司没事找事?还有那批蜀锦和药材……】
    【我记得,王掌柜的信里还说,护卫张大叔为了保护货物,被那些天杀的『山匪』砍伤了胳膊,至今还臥床不起!他们怎么敢!】
    姜稚的心声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戾气。
    她这几年与商行的大掌柜通信时,早已熟悉了里面的每一个人。
    张大叔、李掌柜、王伯伯…
    这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为商行上下奋斗著,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她虽未亲歷商行的经营,却能感同身受现在大家正经受的这些屈辱与损失。
    姜肃看似在处理公文,实则全副心神都在捕捉女儿每一丝细微的“心声”。
    听到女儿因护卫受伤而起的愤怒,他心中亦是微微一疼,也坚定了反击的决心。
    但眼下还有一个难题,他很想听听女儿的看法和建议。
    姜肃状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窗边的女儿听见:
    “树欲静而风不止!商行此番,损失还在其次,关键若是让这些世家知晓盐矿的事,再接机到处攀咬…”
    “先不说雍王府將来会如何,单说这些跟商行和盐矿有关的人,一旦將其跟『私盐』有关的污名坐实,不仅性命危在旦夕,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长此以往,商行人心涣散,多年基业,必將会毁於一旦。”
    姜肃的话语充满了忧虑,想到最忧心处,眉头也是紧锁起来。
    他的这番话和表情,立刻吸引了姜稚的注意。
    她放下毛笔,迈著轻盈的步子走到书案旁,拿起茶壶,帮父亲沏了一杯热茶后,放到父亲手边。
    然后仰起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爹爹,喝杯热茶,彆气坏了身子。”
    【又是私盐!这帮人就没点新花样吗?把爹爹都气坏了!】
    【不能再忍了!必须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现在的盐政早就烂到根子里了。官盐价高质劣,肥了那些蛀虫,但苦了百姓,亏了朝廷!要是能改革……】
    【他们不是最喜欢拿『私盐』说事吗?那就从根本上破了这个局!他们不是喜欢扣『私盐』的帽子吗?那就直接把盐政的桌子给他掀了!】
    女儿带著狠劲的心声,让姜肃更为之侧目。
    掀桌子?要如何掀?
    而这边,姜稚心念电转。
    前世作为歷史系高才生所阅览过的那些关於古代盐铁专卖、经济制度的知识,如同被引燃的星火,在她脑海中迅速碰撞、组合、清晰起来。
    【就是它了!『盐引制度』!】
    【我记得《明史·食货志》里有记载!就是把食盐的运销权部分放开给商人,官府控制源头和税收……】
    一个清晰完整的改革方案,在姜稚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眸也越来越亮。
    “盐引”?
    姜肃精神一振,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是,我如果这样直接说出来,爹爹会不会认为我这个想法很清奇?我又怎么能让爹爹来接受这个办法哪?】
    姜稚心里犯了愁,指尖不自觉抓紧了腰间的玉佩,细细摩挲起来。
    姜肃这边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听著女儿的心声,再看著女儿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知道该是他出手,让女儿“主动”开口的时候了。
    “稚儿,爹爹看你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书房里就咱们父女二人,你但说无妨。”
    姜稚闻言,思忖了半晌,终是下定决心。
    她鬆开了手中的玉佩,將自己的想法对著雍王细细道来。
    “爹爹,如果是因为『私盐』的事,我有一个想法,想跟您请教一下。如果女儿说得不好,爹爹不许笑话稚儿。”
    姜稚半是撒娇,半是真诚地说道。
    “我觉得,朝廷可以设立一个『盐引制度』的。”
    “具体来说,就是由户部统一印製『盐引』票据,相当於是朝廷颁发的特许经营凭证和资质。”
    “只要商人向官府缴纳足够的银钱或粮食,就可以换取“盐引”。然后凭“盐引”可以到盐场支取食盐,再到指定区域销售。”
    “这样一来,朝廷能提前得到盐税,保证了收入;商人获得了合法经营的权利,不用再担惊受怕;关键是中间环节减少了,盐价还能降下来,惠及百姓。”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当然,具体操作细节要细化,比如盐引票据的分区、定价、防偽標誌什么的…”
    姜稚沉浸在第一次主动“分享”想法的喜悦里。
    她口中那一个个操作细节,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匯入姜肃的心湖中。
    甚至如何利用这套新制度,反过来清查旧盐政下的贪腐……姜稚都说得清清楚楚。
    姜肃越听,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女儿或许不知,她这套理论一旦发出,將会在朝堂上掀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但这次,盐政是真的要被“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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