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汤姆就被院子里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吵醒了。
    他有些不適应地坐起身,发现旁边炕上的西弗勒斯四仰八叉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头。
    汤姆揉了揉额角,起身穿好那身与农家院格格不入的深色长袍,轻手轻脚走到屋外。
    清晨的空气带著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张建国正在井边打水,李秀兰在灶台前忙活著,大铁锅里传出小米粥咕嘟的声响。
    “小伟起这么早?睡得好不?”李秀兰看见他,笑著招呼,“快去洗脸,粥马上好!”
    汤姆点点头,用昨晚刚学的生硬中文回应:“早……上……好。谢谢。”
    洗漱完,早饭上桌。
    黄澄澄的小米粥,喧腾的大包子,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汤姆学著样子小口喝著粥,包子咬下去是猪肉白菜馅,汤汁丰盈,味道竟意外地不错。
    西弗勒斯打著哈欠出来,看见汤姆端坐在桌边,乐了:“行啊张小伟同志,適应得挺快!”
    饭后,西弗勒斯推出那辆老旧的二八槓自行车,拍拍后座:“走,带你赶集去!那才叫热闹!”
    汤姆僵硬地坐在后座上,看著两侧飞速后退的田野,手指紧紧抓著车座下的铁架——这比飞天扫帚缺乏安全感多了。
    还没靠近集市,喧囂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狭窄的土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堆成小山的瓜果蔬菜、扑腾的鸡鸭、血淋淋的猪肉案板、花花绿绿的布料、鋥亮的铁锅……小贩们扯著嗓子吆喝,人们摩肩接踵,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汤姆一下车就被这混杂著各种气味和噪音的场面震住了。
    西弗勒斯却如鱼得水,拽著他在人群里穿梭,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烧饼,又买了一根红艷艷的冰糖葫芦:“尝尝这个!”
    汤姆拿著那串裹著糖壳的山楂,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极致的酸味袭来,紧接著是脆甜的糖壳。他眉头蹙起,停顿片刻,又咬了一口。
    “咋样?”西弗勒斯问。
    汤姆舔了舔嘴角的糖渣:“酸甜对比极端,但有其独特吸引力。”
    他们见识了现场宰鱼,围观了胸口碎大石,汤姆低声评价道:“低效的力量展示。”
    西弗勒斯还试图教汤姆討价还价,结果汤姆一句字正腔圆却语调平板的“便宜,一些”,惹得卖菜大娘哈哈大笑,反而多塞给他们两根黄瓜。
    半上午,西弗勒斯忽然拉著汤姆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他左右看看,確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对汤姆说:“小汤,给你看个秘密。”
    西弗勒斯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块还温乎的米糕和一只油纸包著的小烧鸡。
    “太爷,太爷?”西弗勒斯压低声音对著槐树唤道,“我来看您了,带了点心意。”
    汤姆疑惑地看著这一幕。
    忽然,槐树根部一阵细微的红光闪过,一只毛色火红、体型比猫略小、尾巴蓬鬆的小狐狸凭空出现,懒洋洋地趴在树根上。
    它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斜睨著西弗勒斯,口吐人言,声音带著点慵懒和不满:
    “哼,还知道来看俺?这都多久了?在英国那嘎达吃洋麵包把俺忘脑后了吧?”
    西弗勒斯嘿嘿笑著,把米糕和烧鸡捧过去:“哪能啊!天天惦记您呢!这不,一放假就赶紧来了!还带了只小烧鸡,特意让老刘家多刷了层蜂蜜!”
    胡三太爷凑近嗅了嗅烧鸡,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瘦了吧唧的,没多少油水。现在这养殖的鸡就是不行,不如以前山里的野鸡肥。”话虽这么说,它还是张嘴叼住一只鸡腿,三两下就吃得只剩骨头,动作优雅却迅速。
    吃完鸡腿,胡三太爷舔了舔爪子,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汤姆。
    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小娃娃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嗯,挺特別的小兄弟?”
    汤姆被这只会说话、態度傲娇的小红狐狸惊得怔住了。
    魔法界有会说话的生物,但如此具有人性化表情和语气,且明显拥有极高智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温和的强大气息,与巫师魔力不同,更接近自然本源。
    “太爷,这是小伟,我弟弟。”西弗勒斯连忙介绍,又对汤姆说,“小汤,这是胡三太爷,咱家的保家仙,可厉害了!我小时候老是梦见不好的东西,身体也弱,就是太爷教我调理,还传了我些跟自然灵沟通、调理地气的小法门。”
    汤姆收敛心神,学著西弗勒斯的样子,对小红狐狸微微躬身,用英语道:“很荣幸见到您,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甩了甩蓬鬆的尾巴:“说啥鸟语呢?整点人能听懂的!” 它看向西弗勒斯,“你给他翻译翻译!”
    西弗勒斯眼珠一转,对汤姆说:“太爷问你,从英国那么老远来,路上累不累?有没有被海风吹傻?”
    汤姆认真回答:“旅途尚可,飞机是一种效率尚可的麻瓜交通工具。海风並未影响认知功能。”
    西弗勒斯转述给胡三太爷:“他说坐大铁鸟来的,还行,没傻。”
    胡三太爷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汤姆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汤姆有些不適,才慢悠悠开口:“这小娃娃……魂光不稳,有缺损之相,但核心一点灵明倒挺亮。身上还沾著点不乾净的阴秽气,不过正在消散。”
    它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行吧,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俺就勉为其难,照拂照拂你。在这片地界,有啥不对劲的,或者想学点调理身心的土法子,可以来找俺——当然,供品不能少!下次要肥一点的鸡!”
    西弗勒斯赶紧翻译,一本正经:“太爷夸你灵魂独特,智慧明亮,说愿意教你点好东西,让你以后多带肥鸡来孝敬它。”
    汤姆將信將疑,但胡三太爷那审视的目光和直指他灵魂状態的话语(虽经西弗勒斯转译已变味),让他心生凛然。
    这保家仙,不简单。
    他再次躬身:“感谢您的慷慨。我会努力学习。”
    胡三太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啃了一口米糕,对西弗勒斯说:“带你这小兄弟四处转转吧,熟悉熟悉地气。俺吃饱了,眯会儿。” 说完,红光一闪,小红狐狸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离开老槐树,西弗勒斯才低声解释:“胡三太爷就这样,嘴硬心软,讲究多,但其实最护短。它肯答应照拂你,就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这事儿就咱俩知道,我爸妈我哥他们虽然知道家里供著保家仙,但太爷不常现真身,他们也只当是心诚则灵。”
    汤姆若有所思。
    这与魔法界体系截然不同,更隱秘,更依赖於缘分和诚心。
    回到集市热闹处,西弗勒斯眼珠一转,坏水又冒了上来。
    他指著旁边一个卖炒瓜子的摊子,对汤姆说:“小汤,看到那个没?在咱这儿,夸人炒货炒得好,香,就说『你这瓜子真狗!』意思是像看家狗一样忠诚可靠,货真价实。你试试,夸夸那大娘?”
    汤姆看著摊子后那位笑容淳朴的大娘,又看看西弗勒斯“真诚”的眼神,想起之前那些古怪的菜名,觉得这地方的讚美词可能確实独具特色。
    於是,他走到摊子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刚学了一天、怪腔怪调的中文,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对大娘说:“你的,瓜子,真,狗。”
    空气凝固了一秒。
    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几个听到的摊主和顾客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
    “哎妈呀!这外国小兄弟说啥呢!”
    “真狗?哈哈哈!大娘,人家说你瓜子是狗粮吶!”
    “这孩子跟谁学的词儿啊?笑死我了!”
    汤姆僵在原地,就算他再不懂中文,也从这夸张的反应和周围人的鬨笑明白,自己肯定又说错了什么,而且是被西弗勒斯这傢伙故意坑了!
    他黑色的眼睛瞬间结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咬著牙用英语低吼:“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早就笑得蹲在地上捶地了:“错了错了!『真狗』是骂人东西不好!夸人得说『真香』!『真地道』!”
    汤姆气得转身就走,决定今天之內不再跟西弗勒斯说一个字。
    西弗勒斯赶紧追上去,好话说尽,最后祭出杀手鐧:“中午请你吃锅包肉!最正宗那家!我发誓这次真不忽悠你了!再骗你我就是小狗!”
    听到锅包肉,汤姆脚步微顿。
    他记得昨晚桌上那道金黄色的菜,看起来油亮甜腻,他並未尝试。
    但此刻的鬱闷和一种挑战陌生食物的心理,让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中午,他们去了村口老刘家饭馆。
    西弗勒斯点了招牌锅包肉、尖椒干豆腐、西红柿鸡蛋汤。
    当那盘锅包肉端上桌时,汤姆的视线立刻被吸引。
    每一片肉都炸得金黄蓬鬆,裹著晶莹透亮的琥珀色芡汁,点缀著胡萝卜丝和葱丝,散发著浓郁的酸甜香气。
    然而,汤姆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外观,怎么看都过於甜腻了。
    他偏好清淡精致的饮食,对这种浓油赤酱的菜式本能排斥。
    “尝尝,就一口!”西弗勒斯夹起一大块放到汤姆碗里,“这次真不坑你!这叫锅包肉,正经菜名!”
    汤姆看著碗里那块油光诱人的肉,抱著一种试毒的心態,小心夹起,送入口中。
    “咔嚓——”
    轻微的脆响在齿间迸发。
    外壳酥脆轻盈,並非想像的软塌。
    牙齿穿透酥壳,触碰到嫩滑多汁的猪里脊。
    那股酸甜汁液在口中化开,酸得明亮开胃,甜得柔和適口,完美中和了油炸可能带来的油腻感,反而激发出肉质的鲜美。
    汤姆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味道……
    丰富、平衡、富有层次。
    与他预想的甜腻厚重截然不同,是一种高明而和谐的味觉体验。
    他慢慢咽下,然后又伸出筷子,主动夹了第二块。
    这次他吃得仔细,品味著每一层口感与味道的变化。第三块,第四块……
    西弗勒斯看著汤姆从排斥到试探再到默默加快的进食速度,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当汤姆吃完第五块锅包肉,放下筷子时,他喝了口水,看向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睛里残留著满足,语气却依旧冷静:“这道锅包肉,其烹飪技法——尤其是外壳酥脆度控制与酸甜芡汁的调配平衡——值得深入研究。风味组合超越了我在英国品尝过的多数肉类菜餚。”
    西弗勒斯哈哈大笑:“服了吧?回头让我爸把秘方传你!”
    下午,西弗勒斯带汤姆去河边,去果园,还教他骑自行车,汤姆摔了一次后就能稳稳上路,並开始分析车身结构与平衡原理。
    傍晚回到家,两人都带著一身尘土。
    李秀兰看到汤姆晒红的脸颊,心疼地念叨。
    晚饭时,桌上有新炒的菜,也有中午剩的锅包肉。
    汤姆这次很自然地夹了几块,虽然不如刚出锅时酥脆,但风味依旧。
    饭后,汤姆严肃地向西弗勒斯提出,他需要系统学习中文,不能再依赖那充满“创造性”的翻译。
    他拿出那本《看图识字》:“从最基础的开始。我需要准確的发音、语法和词汇。”
    西弗勒斯知道这次捉弄得有点过,摸摸鼻子,难得认真地答应做他的“中文启蒙老师”。
    当晚,汤姆就著灯光,开始从“a、o、e”和“人、口、手”学起,嘴里发出生涩但认真的音节,西弗勒斯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夜深了,西弗勒斯早已进入梦乡。
    汤姆合上识字书,揉了揉眉心。
    窗外月色如水。
    他回想起这一天的经歷:喧闹的集市、神秘的保家仙、被捉弄的尷尬、还有……那盘彻底征服他味蕾的锅包肉。
    这里的一切都混乱、直白、充满不可预知的玩笑,却也生机勃勃。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识字书,又想起西弗勒斯得意洋洋说“锅包肉,服不服”的样子。
    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汤姆·斯內普,张小伟,决不能容忍自己因为语言障碍再次陷入如此可笑的境地。
    中文,必须攻克。
    而锅包肉,在他心中的美食排行榜上,以压倒性优势,荣登榜首。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將这种酸甜酥脆的口感,与他已知的魔药或烹飪魔法结合。
    这个暑假,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当斯内普被东北大姨收养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当斯内普被东北大姨收养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