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还在说:“深深,爸不是反对你去深圳,不是反对你去腾讯。爸是怕你变成那样,眼里只有代码、只有绩效、只有往上爬。到时候你回头一看,发现自己除了会写程序,什么都不会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父亲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深忽然明白了,父亲从来不是什么老顽固,他是与时俱进的。他的反对,从来不是针对网际网路,不是针对腾讯,甚至不是针对冒险。他反对的,是一种可能的“异化”。
    一种把人变成工具、把生活变成指標的异化。
    “爸。”林深开口,声音很轻,“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干什么吗?”
    父亲转过身。
    “拆东西。”林深笑了,“收音机、闹钟、手电筒……您老骂我败家。但我拆了,就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工作的。我想知道电流怎么走,齿轮怎么转,为什么按这个钮,那个灯就亮。”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我现在写代码,就跟当年拆闹钟一样。我不只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升职。我是真的好奇,怎么让几千公里外的两个人,能在一秒钟內收到彼此的消息?怎么让几亿人用的软体,不卡、不崩、不丟数据?”
    他眼睛亮得惊人:“爸,这多有意思啊!比当年拆闹钟有意思一万倍!”
    父亲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要是累了呢?”父亲终於问,“要是哪天你觉得没意思了呢?”
    “那我就停下来,想想。”林深说,“就像当年拆闹钟,装不回去了,我就抱著那堆零件发呆,等您回来帮我。但我知道,您一定会帮我。”
    母亲在旁边,眼泪掉了下来。
    父亲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深,像把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终於吐了出来。
    他转身走进臥室。几分钟后,拿著一个牛皮纸袋子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万。”父亲说,“我跟你妈给你存的。原本打算你结婚买房用。”
    林深看著那个鼓鼓的袋子,喉咙发紧。
    “爸,这钱……”
    “你先听我说完。”父亲打断他,“这钱不是让你现在花的。是给你存的底气。你在深圳,要是累了,要是哪天不想干了,別硬撑。拿著这钱,回来休息几个月,想清楚了再往前走。”
    他看著林深:“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別像王力那样,把自己熬干了才想起来回头。人比工作重要。记住了吗?”
    林深眼眶红了。他拿起袋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然后,轻轻推了回去。
    “爸,这钱您先收著。”他说,“等我真需要的时候,再跟您要。”
    “你这孩子!”母亲急了,“你爸都……”
    “妈,您听我说。”林深声音很稳,“我不是不要。是现在还不需要。我卡里还有一万过点,够撑一阵。等我站稳了脚跟,等我真正需要安家的时候,”他看著父亲,“您再把这钱拿出来,给我添家具,给我付首付。到时候我一定收,一分不少。”
    父亲盯著他:“那现在呢?你去深圳,租房子、吃饭、交通,哪样不花钱?”
    “所以我想先借五万。”林深说得很坦然,但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三万租房子买衣服,两万当生活费。算我借的,等工作稳定了,我慢慢还。”
    房间里又安静了。
    父亲看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笑了:“跟你妈一样,倔。”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里面有五万多,密码是你生日。算借的,但不用急著还。等你站稳了再说。”
    这次,林深没再推辞。他拿起银行卡,郑重地收进口袋:“谢谢爸。”
    周二下午,厨房
    林深繫著母亲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
    而他在5分钟前,刚使用过【子弹时间·初级】。
    【摸鱼幣余额:1.6】
    当时他看著冰箱里取出的五花肉、橱柜里的香料、砧板旁的菜刀,心里快速计算著。
    明天,他就要返回深圳了,他想给父母做顿像样的晚饭,不是隨便炒两个菜那种,是真正能让他们记住味道、能让他们放心“儿子在深圳饿不著”的那种。
    也就在这个五分钟,母亲这些年做菜的无数个瞬间,那些他曾经漫不经心看在眼里、却从未刻意记住的画面,此刻被这台“处理器”从记忆深处强行打捞、清洗、拼接。
    有一年的春节,煤气灶跳动的蓝色火焰上,铁锅里的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液体,母亲说:“要等到枣红色,冒小泡,像这样……”——那个“枣红色”的具体色泽,在记忆中被无限放大、校准。
    有一年的暑假,醋溜白菜出锅前,母亲手腕一抖,白醋沿著滚烫的锅壁淋下,“滋啦”一声,酸香的热气蒸腾而起——那个声音的质感、那股热气扑面的感觉,变得异常清晰。
    更有他学生时代,母亲打鸡蛋时往碗里加了小半勺水:“这样炒出来才嫩。”
    这五分钟里,他用思维中“做完”了这顿饭。
    然后开火,倒油。
    虽然有点翻车,毕竟,脑子是会了,而做饭,並不像敲代码一样有手就行。
    但这也足够惊讶母亲。
    母亲中途进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眼睛瞪大了:“深深,你这架势……”
    “妈,您坐著等吃就行。”林深头也没回,手腕一翻,锅里的肉块均匀翻面,“我在深圳,总自己做。”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对客厅里的父亲小声说:“老林,你去看看,深深会做饭了”
    父亲也是惊讶的走到厨房门口时,林深正在处理醋溜白菜。
    刀工很差,但热锅快炒,白醋在锅边淋入的瞬间,“滋啦”一声响,做的很有精髓。
    最后四菜一汤上桌时,红烧肉油亮红润,用筷子轻轻一夹就烂;醋溜白菜酸爽脆嫩,汤汁恰到好处;西红柿炒鸡蛋金黄配鲜红,蛋块鬆软;凉拌黄瓜蒜香清爽;紫菜蛋花汤里蛋花如云朵般散开。
    三个人坐下。
    母亲先尝了一块红烧肉,咀嚼了几下,忽然停下筷子。
    “这味道……”她看著林深,“跟我做的一模一样。不,比我的还好吃一点。”
    父亲没说话,但连著吃了三块肉,又夹了一筷子白菜,最后舀了碗汤。他吃得很慢,像在品鑑什么。
    林深看著父母的表情,心里那点透支后的眩晕感好像都消散了。他咧嘴笑:“怎么样,爸,妈?就凭这手艺,我在深圳肯定饿不著。”
    母亲终於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
    “在深圳自己琢磨的。”林深说得轻描淡写,“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不想吃外卖,就看著菜谱试。试多了就会了。”
    他没有过多分析【子弹时间】带给他加成,也没有遗憾这枚摸鱼幣用的是否值得,只是不停给父母夹菜:“多吃点。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们做新的。”
    整顿饭,父母吃得比平时都多。
    饭后,母亲在厨房洗碗,林深收拾餐桌。父亲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深深,你过来。”
    林深走过去。
    父亲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说:“你这趟回来,真的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父亲摇摇头,“就是……像个大人了。不是年龄上的,是心里头的。”
    林深没说话。
    “去了深圳,照顾好自己。”父亲顿了顿,“那五万,不用急著还。家里不缺那点钱。”
    “我知道,爸。”
    晚上,父母在臥室聊起了林深。
    老林,你发现没?”王秀英一边叠衣服,一边低声说,“深深这次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林国栋靠在床头看报纸,头也没抬:“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母亲想了想,“就是……沉稳了。以前他一说起工作,要么亢奋得不行,要么抱怨个不停。这次你看他,说到腾讯那个什么特批通道,眼睛亮,但话说得稳。还有——”
    她顿了顿:“他看咱俩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有点像……像心疼咱们。”
    父亲放下报纸。
    “而且他做饭那架势,”母亲继续说,“根本不是生手。切菜差点,但调味准,火候掌握得也好。他算上实习也就等於在深圳工作半年,哪儿学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昨天他去超市买菜,我在阳台看见,他跟卖菜的老刘聊了半天。老刘说他家电脑坏了,深深二话没说,下午就去给修好了,没收钱。”
    “这孩子……”母亲笑了,笑著笑著又抹眼泪,“我是真放心,又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父亲重新拿起报纸,声音闷闷的,“他比我们想得明白。二十万不要,只要五万——这是给自己留余地,也给咱们留余地,心思是深了,但心没歪。”
    “你说……”母亲犹豫,“深深是不是在深圳,遇著什么事儿了?我是说,好事儿。让他一下子……长大了?”
    父亲没回答。
    他看著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
    良久,才轻声说:“长大了好。长大了,才能飞得远。”
    第二天一早,父母专门请了假送他去机场。
    林深拖著行李箱,背包里塞满了母亲准备的东西:潍坊萝卜乾、自家灌的香肠、一包晒乾的蒲公英。
    安检口前,父母並排站著。母亲一直在抹眼泪,父亲则挺直腰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临进时,林深回头,看到父亲抬起手,挥了挥,很小幅度的动作,但对林深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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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降落在宝安机场时,深圳正在下雨。
    七月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匯成一道道仓皇的水痕。林深拖著行李箱走进地铁站,潮湿的空气里混杂著消毒水、汗水和快餐店油炸食品的味道。
    他靠在车门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2010年的深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鬆了一扣。他回来了,带著五万多块钱,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一只谨慎的工蚁,开始为自己构筑巢穴。
    他没有找中介,而是用最笨的办法,扫楼。
    在科兴科学园周边那些老旧的楼梯房里上下求索,最终在大新地铁站后面的一条小巷里,租下了一个五楼的一室一厅。
    月租两千二,押二付一,房东是个本地阿姨,听说他要去腾讯,爽快地给了钥匙。握著那把有些老旧的铜钥匙,林深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座庞大城市的肌理里,嵌进了一颗属於自己的钉子。
    搞定住处,买齐简单的生活用品,也就到林深入职腾讯的时间了。
    周一早晨八点四十,林深站在科兴科学园c栋楼下。
    他向前台说明来意,人力专员杨鹿很快迎了出来。
    “林深是吧?欢迎欢迎!”杨鹿语速轻快,带著新员工入职引导的標准热情,“我先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林深点点头,跟著她走向人力办公区。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办公区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杨鹿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脚步,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调整回正常速度。
    “这边请。”她推开一扇玻璃门。
    入职流程高效得像流水线。登记、交材料、拍照、签保密协议。林深接过协议,没有像大多数新人那样逐字阅读,只是快速翻到签名页,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乾脆利落。
    杨鹿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通常新人签这种重要文件时都会犹豫,会问问题,会反覆確认条款。但这个林深……动作熟练得像签过无数次。
    “笔。”林深签完,將笔递还,声音平稳。
    杨鹿接过笔,莫名觉得刚才那几秒钟里,自己像是被面试的那一个。她清了清嗓子:“好,接下来去拍照做工牌,工牌会在今天上午下班前反馈到你们项目组。”
    整个流程不到半小时。
    最后,杨鹿带他进入light项目组的办公区。
    “这就是你们团队。”她指著一片工位区域,林深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团队办公室的白板上,那里,一个黑体的99,没法不引人注意。“你的导师是陈默。”
    陈默从工位站起来,朝林深招招手。
    “陈老师,新人交给你啦。”杨鹿笑著说,转向林深时语气轻鬆了些,“林深,有什么问题隨时找人力部。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林深的声音不大,但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杨鹿离开时,莫名鬆了口气,和这个新人相处的短短半小时,她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过於沉稳的平静。
    陈默打量了林深一眼:“挺准时。”
    “很荣幸入职腾讯。”林深简单回应,这次的他显得有点谦逊。
    陈默带他到靠窗的工位:“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已经配好了,双屏,开发环境应该都装好了,如果需要什么工具自己装。帐號权限已经开通,邮箱、內部通讯工具、代码仓库都可以用了。”
    林深坐下然后又站了起来,他试了试椅子高度,不错。
    “今天上午你先熟悉环境。”陈默没管林深的动作,只是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的安排著:“有几件事要做:第一,看文档。我会发你一些团队介绍、项目背景、技术架构的文档,你今天看完。第二,搭环境。虽然预装了,但你得確认自己能编译运行代码。第三,下午我有个需求要给你,一个小功能,先练练手。”
    “好的。”林深点头。
    “团队现在一共23个人。”陈默示意林深跟上自己,做著简要介绍,“分为几个方向:客户端(android/ios)、后台、测试、產品。我是客户端负责人,你以后主要跟我。周博涛是项目总负责人,张小龙是產品总负责人,但他不常在这里,主要在广州。”
    他指了指周围:“那边穿红色t恤的是后台组的王浩,戴眼镜的是测试组的张维,长头髮的是產品经理李婷,暂时需要和他们接触,其他人慢慢认识。”
    “明白。”
    “工作节奏很快。”陈默突然转了过来,语气严肃:“我们正在和小米赛跑,每个內测版本都要抢时间,產品要早日上线。但我不鼓励无意义加班,关键是效率。你任务完成得好,准点下班没问题;但如果拖进度,加班到多晚都得搞定。”
    “明白。”林深再次点头。
    “好,你先看文档。有问题隨时问我,或者问旁边同事。”陈默说完,就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工作了。
    对於微信的项目立项,林深还是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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