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泽伊“昏迷”过去不久,“咻咻咻”的弓箭声再次响起。
    神识追踪了一下,发现都是没有箭头的羽箭,他这才放心继续躺在地上,任由羽箭后面拖曳的一张大网覆盖在自己和其他冒险者身上。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仗著有乌萨在自己身边守候。
    科泽伊从取出解毒与安神药剂各饮一口,空瓶隨手掷回暗影,瞬间被黑影吞没。
    药液迅速抚平毒素带来的痛苦,睡意如潮水漫上。
    他在网下轻轻打了个哈欠,任由意识沉入安寧的黑暗。
    再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大腿上传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刺痛。
    低头看去,乌萨的爪子正透过衣料轻轻抓挠他的腿。
    【睁开眼睛,科泽伊,我是黑猫乌萨~】
    科泽伊眨了眨眼,骤然迎上火把跃动的光亮,瞳孔被光亮刺激的微微收缩。
    適应著光线,缓缓环视——这是一处石窟,石壁上插著燃烧的火把,光影摇曳,渗著铁锈与腐土的气味。
    他无声地扬起嘴角。
    进来了,计划通。
    神识简单扫过周围,基本上所有冒险者都被抓住了,被绑住手脚关进不同的牢笼里。
    他、盖乌斯、队伍里另外三个法师,以及牧师、药剂师和几个冒险者被关在一起,分別用铁镣銬困在一根有黑红色符文闪烁的金属柱子上。
    强行施放法术,地面上只冒出一个幼苗,绝大多数魔素都被镣銬和柱子束缚住,还在不断流逝。
    应该是红標帮有什么手段检测出俘虏具备魔素反应,所以专门打造了针对施法者的监狱。
    更大的可能是黑法师有什么阴谋在里面,要不然这监狱里有不少没用的普通冒险者早就成为青足龙蛇的午后甜点了。
    暂时没有危险,科泽伊缩小了神识的范围,延长了长度,沿著束缚自己的铁柱子向地下观察。
    根据木分灵反馈的信息,这帮强盗的老巢下面有什么东西会加剧自身魔素的流逝,和背后的柱子一个原理。
    其实不用猜都知道和黑法师有关,关键在於要搞明白这位黑法师作的是什么样的妖。
    金属柱末端埋在土里的部分是一根链子,链子上和金属柱一样刻著符文,顺著看过去,在红標帮老巢的地下,还有个更大的溶洞空间。
    身边几条类似的链子如血管般匯聚,最终全部没入洞穴中央一道环状的血池之中。
    池子宛如一道幽暗的护城河,其中鲜血如今只剩半池,池壁上深色的渍痕却昭示著它曾盈满翻涌的过去。
    他们几个法师的作用,怕不是维持血池的活性。
    血池环绕的物体是一具庞大的骨骼。
    它已被从夯土中发掘出一部分,扭曲地匍匐於地,仿佛临终前仍在挣扎。
    骨架体长近十米,尾椎粗重,末端生有人头大小的膨大骨节。
    颅骨前方突出两段冲角,其余骨板如鎧甲般覆盖面颊,前肢骨骼异常粗壮,后肢却相对短小,一开始科泽伊还把头尾给搞反了。
    看体型特点,大概是一只地龙。
    眾所周知,甭管是长条的还是蜥蜴形的,其中相当一部分成员,在“跨种族交流”方面名声都不太拘谨。
    他们与地面各类生物结合后,衍生出了千奇百怪、形態各异的亚龙种。
    那些不具备飞行能力的,通常被统称为“地龙”。
    因此,地龙在不同地区、不同记载中呈现的外貌,时常大相逕庭,甚至风马牛不相及。
    科泽伊自己还有一副用於药剂酿造的地龙腹皮鞣製而成的手套。
    而在那具地龙骨架不远处的地面上,还留有一个清晰的卵形凹痕。边缘整齐光滑,仿佛曾有什么东西被严丝合缝地从那里取走。
    这痕跡不会是个蛇蛋吧?
    青足龙蛇不会就是从这里被孵化出来的吧?
    六百六十六,黑法师还兼职考古学家?
    地龙骨架旁边,一个披著沾满尘灰的陈旧黑袍,身形瘦削的身影正专注地工作。
    嗯,玩黑魔法的群体里面就没几个胖子。
    他的面前放著一只银盆,里面盛满粘稠暗红的液体,枯瘦的手指蘸取液体,正一丝不苟地在地面和骨架上勾勒复杂的魔法阵线。
    看那上面暗红色的乾涸痕跡,有一部分显然完工很长时间了,应该就是这个奇怪的魔法阵在吸收木分灵的魔素。
    阵图尚未完成,上面的脉络科泽伊夜看不懂,但是根据现场,不难猜出,应该是亡灵法师转化特殊亡灵骨架化为己用的道具。
    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钉著一块块扭曲的金属图案,形状狰狞,如同抽象化的荆棘或獠牙
    这些金属图案末端深入地下的部分,同样延伸出铁链,连接向溶洞边缘几根粗糲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绑缚著一个身影。
    那是几名陌生的法师,衣著各异,但此刻皆气息奄奄,面色灰败。
    金属棘刺的另一端,正深深没入他们的胸口,隨著他们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著。
    他们的生命力与魔素,正被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中央的法阵与骨骼。
    看这架势,就算还没断气也快了。
    再晚一些,等这几名“旧电池”彻底耗尽,他们几个新被抓来的、魔力“充沛”的法师,恐怕就要被替换上去,成为唤醒那具地龙骨架的新鲜“燃料”。
    收回神识,注意力转换,科泽伊就要暗示乌萨用爪子把自己身上的手銬斩断。
    【誒?补兑】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通过契约传递出清晰的意念,同时仔细观察著小黑猫的反应:
    “乌萨,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比如……魔素流逝特別快的感觉?”
    正依偎著他、尾巴轻轻摆动的乌萨,闻言抬起头,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金色瞳孔里浮现出清晰的茫然。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仔细感受,隨即很確定地摇了摇头,还轻轻“喵”了一声,表示完全没有类似感觉。
    怪怪的,这玩意难道只针对自己一个人?还是说不针对魔兽?
    他在这想来想去没想明白,牢房外面可响起了脚步声。
    是两人一队的强盗巡视小组,其中一个还是冒险者们的老熟人了——换回那身衣服的盗贼小哥。
    拋开被打飞的【焰銃】和被电了的【水法程咬金】伤势严重不谈。
    此时,牢笼中,那位基本没什么伤势,只是被灌了毒药的老法师【心风】,似乎恰好悠悠醒转。
    他低哼一声,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却正好与走到柵栏外、下意识朝里瞥了一眼的盗贼小哥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
    老法师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即眼皮微微眯起,嘴角翕动。
    盗贼小哥当时脸色就有点变化。
    他反应极快,趁著身旁那名同伴正转头去看对面牢笼、没注意这边的剎那,猛地蹲下身,假装自己的靴子鬆了,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同时,他借著蹲下的角度,对著牢笼里的老法师,挤眉弄眼,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右手在同伴视野盲区急急摆动
    憋说话!老实待著!別露馅!假装不认识我!
    老法师【心风】人老成精,立刻会意。
    眼中那点亮光迅速熄灭,重新换上浑浊茫然的眼神,脑袋一歪,眼皮耷拉下去,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又陷入了昏睡。
    反正周围盖乌斯、科泽伊等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看似昏迷,倒也不显突兀。
    巡逻的强盗在牢笼区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用武器敲敲柵栏,呵斥几句“老实点”,便拖著脚步渐渐走远。
    石窟重归相对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的滴水声。
    但没过太久,一阵极轻、极谨慎的脚步声,又独自折返回来。
    来的正是去而復返的盗贼小哥。
    他紧贴著岩壁阴影,溜回到关押科泽伊等人的牢笼外,先是小心张望四周,確认没有其他强盗靠近,才迅速凑到柵栏边。
    牢笼里,一直“昏迷”的老法师【心风】,此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
    他依旧闭著眼,却用恰好能让柵栏外人听到的、压低了的苍老声音,慢悠悠地开口,带著一丝瞭然於胸的笑意:
    “小友啊,去而復返,甚是掛念我等?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你也不想让你们那位首领知道,我们这支冒险者队伍,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找到你们这处隱藏颇深的老巢……全靠途中某位『热心嚮导』的带路吧?”
    盗贼小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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