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供销社。
    陈彦看著在前厅意气风发的何雨柱正跟几个大妈吹嘘他那身毛呢中山装。
    “嘖。”
    傻柱这身行头確实提气,但这年头做衣服太费劲。买布、排队、量体、裁製,没个十天半个月上不了身。
    供销社现在的货架上,除了布料就是布料。
    “成衣。”陈彦低声吐出两个字。
    系统里的成衣款式太多太超前,拿出来也没人敢穿。得找个懂行的,结合当下的审美和系统里的面料,搞点“特供”款式。
    这也是条財路。
    这四九城里,玩绸缎布料玩得最明白的,还得是正阳门那边。
    想到这,陈彦披上呢子大衣,走出了供销社。
    ……
    前门大街,正阳门下。
    刚下过雪,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带起一阵白雾。
    这里的热闹跟南锣鼓巷不一样。南锣那是生活气,这也是生意场。
    陈彦的眼神扫过一排排商铺,最后定格在一块金字招牌上——“雪茹绸缎庄”。
    门脸气派,橱窗擦得鋥亮。
    但这会儿正是下午生意最好的时候,店里却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彦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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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铃鐺响了一声,却没人招呼。
    柜檯后面,一个烫著波浪卷、穿著旗袍的女人正趴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地上散落著几本帐册,还有一个摔碎的茶杯。
    陈彦没出声,走到一旁的红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大前门。
    “啪。”
    火柴划燃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女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正是陈雪茹。
    那双原本总是含情脉脉、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眼底全是惊恐和绝望。
    “今儿……今儿不做生意。”陈雪茹声音嘶哑,胡乱抹了一把脸,“您请回吧。”
    陈彦没动,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打量著她。
    “开门做生意,哪有往外赶人的道理。”
    陈彦手指在大衣膝盖处轻轻弹了弹菸灰,“再说,我看你这店,也不像是能做得下去的样子。”
    陈雪茹脸色一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什么人啊?看笑话是吧?给我滚出去!”
    “哐当!”
    店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阵寒风卷著那股子泼辣劲儿灌了进来。
    “雪茹!我听说了!”
    来人是个短髮女人,干练利落,眼神犀利。小酒馆的老板娘,徐慧珍。
    徐慧珍根本没顾上看陈彦,几步衝到柜檯前,一把抓住陈雪茹的手:“廖玉成那个王八蛋真跑了?”
    陈雪茹一听这名字,刚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
    “全没了……慧珍,全没了……”陈雪茹瘫软在椅子上,哭得气都喘不匀,“流动资金,公方股的红利,还有我压箱底的那几根大黄鱼……连库房里的苏锦都被他低价抵给了黑市……”
    徐慧珍气得直跺脚,一巴掌拍在柜檯上:“我就说那小子贼眉鼠眼不像好人!你非不听!现在好了!”
    陈雪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资金炼断裂,公款被卷,这在1958年,不仅仅是破產,更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报警吧。”徐慧珍咬牙道。
    “报了有什么用?”陈雪茹惨笑一声,“他昨晚就走了,这会儿怕是早就出了津门,要么下南洋,要么回老家藏起来了。天大地大,上哪抓去?”
    店里陷入一片死寂。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两个女人。
    “这种人,跑不远。”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徐慧珍这才惊觉店里还有个人,猛地转头,警惕地打量著陈彦。
    男人坐在阴影里,一身呢子大衣,手里夹著烟,脸上没有半点看热闹的表情,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镇定。
    这种镇定,她在那些大干部身上见过。
    “您是?”徐慧珍试探著问,语气客气了几分。
    陈彦没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柜檯前。
    他个子很高,阴影笼罩下来,让陈雪茹和徐慧珍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廖玉成。”陈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了不该拿的钱,手是要断的。”
    陈雪茹愣愣地看著他,掛著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您……您能帮我?”
    “我不帮蠢人。”陈彦瞥了她一眼,话语直白得伤人,“但我不喜欢破坏规矩的人。”
    说完,他伸手拿过柜檯上的电话。
    这是一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陈彦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个號码。
    “喂,接南锣鼓巷街道办。”
    徐慧珍瞳孔微微一缩。南锣鼓巷?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陈彦。”
    陈彦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上位者的隨意感,让徐慧珍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接著是一个恭敬又热情的男声(隱约可闻):“哎哟,陈主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指示?”
    “王主任,跟你打听个事。”陈彦手指轻轻敲击著柜檯面,节奏平稳,“正阳门这边街道办,熟吗?”
    “熟啊!老赵跟我那是党校同学!怎么?谁在那边不长眼,惹到您了?”
    陈彦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雪茹,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叫廖玉成的,卷了一笔公私合营的款子跑了。这事儿性质恶劣,往小了说是经济犯罪,往大了说,那是破坏国家经济建设。”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声音立刻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气:“好大的胆子!陈主任您放心,这事儿我马上给老赵通电话。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那是找死!只要他还在四九城,挖地三尺也给他刨出来!”
    “嗯。”陈彦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动作快点。我不希望这种苍蝇,坏了四九城的风气。”
    “明白!我这就联繫市局的老战友,发协查通报!”
    掛断电话。
    陈彦把听筒放回去,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绸缎庄里,像是一声惊雷。
    陈雪茹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徐慧珍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一个电话,直接调动两个街道办主任,甚至还能惊动市局。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擦擦脸。”
    陈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扔在柜檯上,“哭解决不了问题。等廖玉成抓回来,把这个店租出去,我在南锣鼓巷准备开一家成衣店,你来负责,那家店,你说了算。”
    陈雪茹看著那块手帕,又看看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更是对强者本能的依附欲。
    “您……您说话算数?”陈雪茹声音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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