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一抹惊艷的粉色穿越蜀山派忙碌而焦虑的人群时,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滯。弟子们手中的活计不自觉地停下,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道绝尘的身影所吸引。
    她步履从容,衣袂飘飘,粉色的长髮在日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泽,与她身上那袭古朴雅致的汉服相得益彰。
    更令人心折的是她那超越凡俗的容顏与气质,尤其是那双异色眼眸,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低低的惊嘆与议论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
    “天……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世上真有……真有这般人物?”
    “这……这位仙子是何人?竟比画中走出的人还要美上十分……”
    “慎言!快低头!没看见代掌门和大师兄都对她毕恭毕敬吗?定是隱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夏夜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早已锁定了前方院落中那股微弱而熟悉的生命气息——寧雪眠。
    在楠楠焦急的引领下,她与搀扶著阿丑的南宫少原迅速穿过人群,踏入那间瀰漫著淡淡药香与不安气息的房间。
    室內光线柔和,寧雪眠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著锦被,但那张原本明媚动人的小脸此刻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灰败。
    她的呼吸浅促而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一种源於生命本源的枯竭感如同阴霾笼罩著她,也让房间內的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夏夜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縈绕著一层肉眼难辨、却蕴含著精妙探测灵力的微光,轻轻搭在寧雪眠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灵力如丝如缕,探入寧雪眠的经脉。
    夏夜的眉头隨著感知的深入而逐渐蹙紧。
    她“看”到的不再是健康的、奔流不息的气血,而是一片正在缓慢沙化的生命之海。
    一种极其阴毒、带著法则层面侵蚀力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寧雪眠的生命本源之上,不断地蚕食、剥离著她的生机。
    这绝非寻常的毒药或內伤,其本质之高,远超此方凡俗世界的认知范畴。
    她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散去,绝美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抬眼看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阿丑,声音清冷依旧,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阿丑,把岁月红伞拿来。”
    “是,师傅!”阿丑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强忍著体內因之前激战而尚未平復的气血翻涌,以及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踉蹌上前,双手极为恭敬地捧起那柄暗红色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岁月红伞,如同捧著自己和雪眠全部的希冀,呈到夏夜面前。
    夏夜接过这柄与她命运息息相关的秘宝,指尖拂过冰凉而熟悉的伞骨。
    她將红伞置於寧雪眠身体上方约三尺之处,伞尖微垂,正对寧雪眠的眉心。
    她闭上双眼,体內假丹境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缓缓注入红伞之中。
    起初,岁月红伞並无异样。但隨著夏夜灵力的持续灌注,伞面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开始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唤醒般,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內蕴著无尽生机与时光韵律的光晕。
    这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洒落,將寧雪眠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光晕触及皮肤的瞬间,寧雪眠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淡粉。
    她原本浅促得令人心焦的呼吸,也似乎变得稍微深沉、平稳了一些。
    那股瀰漫在房间內的、令人不安的生命衰竭感,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稍稍驱散。
    然而,夏夜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她清晰地感知到,岁月红伞的生机之力,如同甘霖落入一片被剧毒渗透的乾涸土地,虽然暂时缓解了表面的龟裂,却无法净化深植於土壤核心的毒素。
    那“化神之毒”依旧盘踞在寧雪眠的生命本源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继续著它的破坏。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她收回灵力,岁月红伞的光芒缓缓內敛,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阿丑,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判断:“按照小雪眠体內生机被侵蚀和流逝的速度,若无有效之法根除其根源,仅凭她自身残存的生命力……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
    “三……三个月?”阿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他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的寧雪眠,脑海中闪过她穿著大红嫁衣时巧笑嫣然的模样,闪过两人在桃树下互诉衷肠的夜晚,闪过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夏夜面前,额头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师傅!!”阿丑的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仿佛一个即將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求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雪眠!弟子……弟子不能失去她啊!只要能救她,弟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夏夜看著跪伏在地、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阿丑,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她並不喜欢这种近乎哀求的跪拜大礼,这让她想起一些並不愉快的过往。
    她伸出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將阿丑稳稳托起,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要如此。我何时说过不救小雪眠?”
    她扶著阿丑站直,目光扫过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拳,语气放缓了些许,但吐露的信息却更加令人心惊:“她身上所中的,並非你们所知的任何凡间奇毒,而是『化神之毒』。”
    “化神之毒?”阿丑一脸茫然,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南宫少原,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握紧了负在身后的剑柄,沉声接口,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確认:“化神……前辈所指,莫非是……修仙界的境界?”
    夏夜略显惊讶地看向南宫少原,微微頷首,对他能道出此节表示了认可:“你果然知晓修仙界。不错,化神,乃是凌驾於元婴之上,修仙路上的第五个大境界,已然触及法则,可初步运用元神之力,神游太虚。”
    南宫少原迎著夏夜探究的目光,坦然说道,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不敢隱瞒前辈。晚辈祖上,確係源自修仙界。乃是因故举族避难,才辗转逃至此方被天地枷锁隔绝的凡尘国度,隱姓埋名,至今已近两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床上虚弱的寧雪眠,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继续说道,“家父临终前曾言,我祖上乃『冰空王国』境內一修仙家族——南宫家的核心成员。”
    “约两百年前,修仙界曾有一场席捲各方的浩劫,一位被称为『杀神』的负棺行者,在『神临学院』之地,以一己之力,斩杀了来自各方的诸多元婴大能,其中……便包括我族那位身为元婴长老的先祖。”
    “家族因此遭受重创,为避祸端,倖存者才耗尽资源,寻得此界缝隙,逃遁至此。”
    “关於负棺行者与那场惊世之战,族中仅有零碎记载流传,晚辈自幼听闻,只觉光怪陆离,难以置信,一直以为是以讹传讹的话本故事……未曾想,今日竟从前辈口中得到印证。”
    阿丑站在一旁,听得心神俱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身旁这位自己敬重了多年、一直以为只是武功高强、为人正直的大师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大师兄的身上,竟然背负著如此曲折离奇、牵涉到另一个浩瀚世界的沉重身世!
    夏夜听著南宫少原的敘述,尤其是在听到“负棺行者”和“神临学院”这几个字眼时,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那其中混杂著追忆、悵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带著无尽的感慨:“是的,他……是我师弟。”
    这个简洁而沉重的確认,让南宫少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夏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其中交织著震惊、瞭然,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对先祖之仇的本能芥蒂,也有对眼前这位与“杀神”同门、却出手救助蜀山的神秘前辈的敬畏与困惑。
    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贴身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非帛非纸、材质特殊、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薄薄册子,双手恭敬地奉上:
    “此乃祖上传下,名为《灵根补全法》其五,对应木灵根。晚辈资质駑钝,虽依此功法补全灵根,却困於此界枷锁,无法真正踏入仙途。此物留在晚辈手中亦是蒙尘,或许……对前辈能有些许用处。”
    夏夜接过册子,入手微凉,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
    她略微翻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如此。我之前便察觉你的灵根有异,虽是上品木灵根,灵气亲和度极高,却带著明显的后天补全痕跡,且气息纯净凝实,未曾被此界污浊灵气与阴煞之气侵蚀,原来是依仗了这等上古流传的秘法。”
    她翻手间,如同变戏法般,手中又多出了两本样式相似、却散发著不同属性灵蕴的册子,“说来也巧,我手中亦有其一(火)、其二(水),是早年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她將三本册子一併收起,目光重新落回寧雪眠身上,语气再次变得凝重:“你族中旧事,牵涉甚广,其中因果纠葛,非一时所能釐清,容后再议。当下最紧要的,是小雪眠的安危。”
    “这化神之毒,本质极高,蕴含著一丝残缺的化神境法则之力,”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这让阿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以我目前假丹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將其驱除或化解。我能做的,只是凭藉岁月红伞內蕴的本源生机之力,强行注入她的体內,抵消那毒素对生机的侵蚀,为她续命。”
    “但此法如同不断向一个漏底的木桶中注水,虽能维持水面不干,却无法修补桶底的破洞。红伞自身蕴含的生机並非无穷无尽,一旦其內蕴藏的生机耗尽,或是那毒素產生变异加速侵蚀……便是小雪眠大限之时。”
    阿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夏夜看著他瞬间失血的脸色,话锋微微一转,给予了一丝现实的希望:“不过,你也不必立刻陷入绝望。岁月红伞乃愿力秘宝,与时空、生命法则关联极深,其內蕴生机颇为磅礴。为师会持续以自身灵力温养此伞,缓慢补充其消耗。如此精心维持,至少可保小雪眠二十年……性命无虞。”
    “二十年……”阿丑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二十年,对於凡人而言,不算短暂,足以让一个婴孩长大成人。但对於渴望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共度一生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一个带著倒计时的残酷宣判。更何况,二十年后呢?
    “当真毒辣……”夏夜眼中寒光一闪,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隨之下降了几分,“通道子那老怪,自身不过初窥望天,最多算个炼气一层,得来这即使是化神修士也视若珍宝的奇毒,竟用在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女子身上,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或许是岁月红伞生机之力的滋养起了效果,床榻上的寧雪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嚶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了阿丑那张写满担忧与悲痛的脸庞。
    “夏夜……姐姐……”她认出了床边的粉色身影,声音细弱游丝,却带著一丝安心。
    “醒了就好。”夏夜俯下身,柔声叮嘱,语气是阿丑都极少听到的温和,“你体內余毒未清,元气大伤,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莫要说话,也莫要思虑过甚,保存体力最为紧要。”
    寧雪眠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固执地转向阿丑,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她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阿丑……哥哥……別哭……我……我没事的……我们……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呢……”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阿丑努力筑起的心防。
    他猛地別过头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紧紧攥住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他拼命咬住牙关,才没有让那压抑已久的悲声衝破喉咙,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泣音的哽咽,重重地点头。
    夏夜看著眼前这对命运多舛的年轻人,心中亦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转过身,对阿丑和南宫少原道:“此地不宜多扰小雪眠休息,我们借一步说话。”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南宫少原身上,“南宫少原,你也一同留下,关於你祖上之事,以及此界现状,我尚有些疑问需向你求证。”
    南宫少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很快便恢復了沉稳,恭敬应道:“是,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阿丑立刻会意,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门口,对守候在外的楠楠、林天以及几位核心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楠楠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著眾人悄然退下,並细心地將房门掩好。
    一时间,屋內只剩下夏夜、再次因精力不济而昏睡过去的寧雪眠、强忍悲痛的阿丑以及面色凝重的南宫少原。
    房间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寧雪眠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良久,夏夜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分量:“先集中说说小雪眠的情况吧。正如我方才所言,化神之毒,本质是法则层面的侵蚀,非此界任何药石、內力所能化解。岁月红伞,是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唯一有效的续命之法,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如同抱薪救火。”
    阿丑的心隨著她冷静的剖析而沉沉浮浮。
    “不过,”夏夜的话锋再次转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决断的光芒,“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物,绝境之中总留有一线生机。並非全无希望,只是这希望……极其渺茫,且条件苛刻。”
    “请师傅明示!”阿丑急切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除非……能打破笼罩此方世界的天地枷锁。”夏夜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无形无质、却牢牢禁錮著此界亿万生灵的法则屏障。
    “打破天地枷锁?”阿丑更加困惑,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夏夜的目光变得悠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自信飞扬、有著火焰般炽烈眸子的女子,璃晚。
    拥有惊世骇俗的双极品单灵根,是日落酒馆神秘莫测的老板娘,也是她在神临学院时期认识的、极少数在丹道与各种偏门秘法上让她也感到佩服的天才。
    若是璃晚能成功突破至元婴期,以其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对各种奇毒、诅咒的研究,或许能找出化解这化神之毒的方法,或者……能找到其他替代岁月红伞、真正延续甚至修復生命本源的特殊途径。
    但这前提是,她必须能找到璃晚,並且璃晚愿意且有能力帮忙。这其中变数太多,希望渺茫如星火。
    “此事牵扯到此界形成的古老秘密,关乎位面本源与外界大能的封禁,其中因果错综复杂,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夏夜没有详细解释璃晚的存在和打破枷锁的具体途径,她现在给出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需要时间去探索和准备的可能。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小雪眠的伤势,延缓生机的流逝,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然后,才能图谋那縹緲的一线生机。”
    她看著阿丑那混合著深切担忧、对未知的迷茫以及对那丝微弱希望的渴望的眼神,知道他此刻心中定然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不甘与沉重的压力。
    她轻轻嘆了口气,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她开始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诉说起自己这五年来的经歷——那些关於在世界边缘探索、感知天地枷锁的坚固、寻找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钥匙”、以及感应故人气息却屡屡受挫的碎片化信息,如同拼图般,被她一点点敘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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