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顾芯殷切的视线,苏玉朦却犹豫了。
    此刻认下顾芯,那沈家就真与顾家没关係了。
    顾津元虽然顶替了顾谨年的军功,但调任兵部后,还是少不得要打沈家的旗號!
    再加上沈星染从老国公那继承的稀世药园和开遍南兆的药店,一年下来的盈利,足够养活十个寧远侯府!
    若她真放走了沈星染,阿元嘴上就算不说,以后也一定会怪她……
    一番利弊权衡,苏玉朦只得狠下心来。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芯儿啊,你父亲走得突然,你娘亲不过是心里难受才说的气话,你们都先好好冷静一下,等办完了二弟的丧事,咱们再从长计议吧。”
    顾津元也忙打圆场,“就是就是,这事不急於一时,你就別再惹你娘亲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沈星染却比往日平静许多。
    她慢条斯理拉起顾芯的手,將她带到苏玉朦面前,迎著眾人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日后芯儿就是你们大房的长女了。”
    苏玉朦懵了。
    回过神时,连忙推开一步,急切道,“万万不可啊弟妹!你、你千万別衝动!”又朝顾芯拼命使眼色,“芯儿,快劝劝你母亲!”
    顾芯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这会儿他们被沈星染逼得下不来台,倒说得像是她无理任性一般,凭什么啊!
    可想起对面两人是她的亲生爹娘,顾芯瞬间將怒意转向沈星染。
    都是这个蠢女人害得娘亲难做!
    “其实……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吧!”抬眼,顾芯眸底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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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不过是闹了一通,沈星染就毫不犹豫將她推开。
    故意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丟尽了顏面,不就是想以退为进,逼著她低头认错吗?
    她偏不!
    “既然你们都不要我,那我就去陪著父亲好了!”
    话落猛地朝一旁的墙狠狠撞去。
    “別衝动啊,这孩子!”苏玉朦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见沈星染面色无波,眸底更无半日丝动容之色,她看向顾津元,无声询问。
    怎么办?
    戏唱完了,可事情好像越来越难收场了!
    顾津元看著顾芯梨花带泪的模样,心中对沈星染的冷漠同样嗤之以鼻。
    给她三分顏色,她真开起染坊来了!
    “既然弟妹都这么说了,那芯儿就先记到咱们名下吧,这么好的孩子,你当真不要?”
    本就是你的奸生子,你当然稀罕……
    沈星染冷笑扫过顾芯的腿,“装伤腿扮可怜,满嘴谎话,欺辱生母的好孩子,我沈星染確实无福消受。”
    此言如沸水泼油,眾人齐刷刷看向顾芯的腿。
    刚刚她撞柱的时候忘了偽装,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健步如飞,哪有半点折了腿的模样。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连伤势都能偽装,陪同她回京的世子夫人难道也不知情吗?”
    “小小年纪满嘴谎言,当真是辱没了顾沈两家的家风……”
    这回大家不仅看顾芯的目光变了,连带苏玉朦也被推入漩涡中心。
    不得不说,沈星染狠起来,是真狠!
    苏玉朦只得敛起神色,责怪地瞪向顾芯,“你可知错!?”
    顾芯何曾被这么多人当眾呵斥过,当即双眸泛红,却根本无法反驳。
    沈星染只稍让人拆开她的纱布,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在苏玉朦暗示下,她忍著委屈扑通一跪,乾脆认下。
    “女儿知错,求母亲原谅女儿这次!”
    眾目睽睽,苏玉朦心疼得要命,却只能目露厉色,“这话,对你亲生母亲说去!”
    顾芯喉间如同咽了块硬石子,不上不下,难受得快吐出来。
    “对不……”可就在她启唇看向沈星染时,沈星染却再次漠然撇开眼。
    “你已是大房的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娘亲!你看她——”这回,顾芯再也绷不住大哭出声,对著苏玉朦哭诉,“我才不要她当我娘,我再也不要!”
    顾津元看得心疼,道,“芯儿年纪还小,从前弟妹对她娇生惯养我们也不便插手,日后,由你大嫂替你好好教导她,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顾芯闻言才好受了些,似突然想起什么,当著眾人的面,她拔下髮鬢的凤凰花釵。
    “这东西,还给你!”
    眾人伸长了脖子,“这是?”
    “这是她送我五岁的生辰礼,还骗我说这是世间最贵重的礼物,我呸!”
    顾芯高举手中精致的凤凰花釵,小脸上儘是讥讽,“我早就去店里问过了,这不过就是一支最普通的银釵!”
    沈星染看著她手里的釵子出神,“这银釵,在我看来,就是最贵重的礼。”
    “不过这是我给女儿的,既然你不再是,当然也不能带走。”
    不只是这银釵,给顾芯的一切,她都要拿回!
    顾芯小嘴冷哼了下,用力將花釵往地上一掷,“这破玩意我才不稀罕,还给你!!”
    堂间眾人一阵窃窃私语后,有官员女眷大胆上前,弯腰仔细看那支花釵,“这东西,怎么看著似乎有些眼熟……”
    “是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星染面上毫无波澜,示意明珠將东西捡起来。
    她掏出一条乾净的锦帕,小心翼翼擦拭著有些褪色,露出银色花瓣的凤凰花釵。
    “这是两年前我求父亲进宫,替我的女儿求来的定亲信物。”
    眾人面面相覷。
    这年方七岁的顾家小姐,居然已经定亲了?
    “对方是谁,我怎么不知道?”顾津元反应过来,拧眉追问。
    沈星染好大的胆子,居然瞒著他这个亲生父亲给芯儿定亲!?
    沈星染抬眸,莫名勾唇,“大哥常年在边境,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顾津元本欲质问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苏玉朦追问,“可这事儿我也没听说呀弟妹。”
    沈星染不咸不淡回道,“当时婆母缠绵病榻,夫君又正好陪著大嫂前往苍山祭祖,你们去了两个月才回来,大嫂自然不知。”
    “这……原来如此……”
    感觉身边的族亲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苏玉朦尷尬闭上了嘴,生怕沈星染又“不小心”说出些什么来。
    “那,你到底將芯儿许给了何人?”在顾津元示意下,旁边一眾亲眷七嘴八舌追问,连沈曦月也一脸好奇看著她。
    这些年父亲气长姐一意孤行嫁入顾家,更把祖父发病离世的罪责也算在了长姐头上,虽未断亲,可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
    长姐像极了祖父和父亲的性子,认定的事总是不改,她知道长姐一直堵著气,才不愿主动与沈家往来。
    可没想到,长姐居然会为了顾芯,拉下脸去求父亲!
    可惜,她的一片苦心终是餵不熟一匹小白眼狼!
    “长姐,这事可是真的?”
    沈曦月刚开口,顾芯却冷哼了声,凉凉讥讽,“她这样狠心的人,特意瞒著家里给我定下的,又岂会是什么好人家!”
    就在这时,堂外一个低沉的嗓音突兀传来。
    “顾家好大的口气!”
    檐下白笼轻晃,白幡拂动,伴著內侍邹远尖细的声音穿透灵堂。
    “大皇子,皇长孙到——”
    邹远推著一辆精致的檀木轮椅,轮椅上带著半边白狐面具的男子身著玄色皇子常服,腰束玉带,臂上还缠了一道显眼的素帛。
    皇长子宋詡乃是皇后嫡出,却被宠成一个乖张跋扈,风流好色的紈絝,前几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后,身子也彻底垮了。
    太医断言,若无良方,此生子嗣无望。
    还好他这些年留下的风流债里,有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就是如今的皇长孙宋子尧。虽是庶出,却是安皇后的宝贝疙瘩。
    此次回京遇到山匪,听说宋詡也被重伤了双腿。
    若非顾津元拼死相救,凭他那具原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到京中。
    “拜见大皇子!”
    甫一出现,堂內前一刻还七嘴八舌的人齐齐跪了一地,將头埋得极低。
    宋詡名声极差。
    传言他曾在暗地里强抢了不少良家女子充入府中,玩腻之后又將其隨意打杀发卖,丝毫不將国法放在眼里。得知自己绝嗣之后,脾性更是古怪难测。
    眼见宋詡没了指望,庆帝开始栽培寧贵妃所出的三皇子秦王,许是出於对安皇后的愧疚,他对宋詡亦是极尽纵容,朝中几乎无人敢触其逆鳞。
    “今日的顾府,可真热闹。”宋詡手指把玩著扶手上悬掛的佛珠,声音低沉,裹挟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面具间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缓缓扫过整个灵堂,从漆黑的棺木,悬垂的白幡,最后落在那方描金牌位上。
    眼神沉静,看不出悲喜,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与沈太傅的外孙女定下口头婚约的……是本皇子的长子,当今圣上的长孙。”
    “怎么,你们顾家,是觉得皇长孙配不上她?”
    顾津元打了个激灵,挪著膝盖伏跪到他面前,“顾芯绝非此意!”
    又想起自己此刻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大將军,似乎没必要对他这般小心翼翼。
    他的解释中带著一点浮躁,“臣等委实没有想到,芯儿竟然与皇长孙定下了婚约,此乃顾家天大的荣幸啊!”
    没想到沈星染那么倨傲的性子,居然为了芯儿去求沈家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头。安皇后可就这么一个嫡孙!
    他咧著嘴,“大皇子,咱们能当亲家也算是缘分……”
    “大哥高兴早了吧。”身后,沈星染柔声打断。
    擦肩而过溢出的芬芳,仿佛还隱著一丝曼陀罗香的味道。
    只见她慢步走到人前,盈盈襝衽,“启稟大皇子,这桩婚约既然是父亲向皇上求来的。那么,皇上承认的皇长孙媳,应该是沈太傅的外孙女才对。”
    “可如今,顾芯既已过继到大房,自然不再是沈太傅的外孙女。”
    迎著眾人惊骇视线,她双手高举凤凰花釵,恭声道,“请大皇子將信物转交皇上!”
    顾津元一家脸色陡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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