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2005年的夏天。
    一场暴雨袭来。
    而东星研发大楼三层,是灯火通明。
    悬掛“盘古计划”的横幅,在空调出风口下微微的颤动著。
    二十几个工程师都蜷缩在临时隔间里。
    他们敲击键盘的声响,像战场上密集的鼓点。
    项目负责人王强,顶著一个鸡窝头,衝进伺服器机房时。
    余东正蹲在机柜前插拔著硬碟。
    汗水正顺著安全帽系带,滴在满是咖啡渍的工装裤上。
    “东哥,编译通过了!”
    王强挥舞著一张列印纸,兴奋地对余东道。
    满纸的linux內核原始码在他手中哗哗作响。
    听到王强的话,余东猛地起身。
    正撞到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金属架上的伺服器阵列,突然就集体重启了。
    屏幕上的进度条却全部归零。
    “该死!”
    王强一声哀嚎,几乎是扑向了控制台。
    而余东却紧盯著重启信息里,那一行闪烁的代码。
    linux 2.6.12.3。
    这个被他们魔改了三个月的內核。
    终於在东星自研的基带晶片上,跑通了第一版驱动。
    “强子,別管那些了。”
    余东拽起王强,就冲向隔壁暗室。
    他们看到,华为捐赠的频谱仪屏幕上。
    一条绿色曲线正在缓缓地爬升,是那么的优雅。
    edge速率稳定在236.8kbps。
    比诺基亚6600快了整整15%。
    这可是他们用烙铁,手工修改第七版基带驱动的成果。
    “张博士呢?”
    余东突然发现环形测试台,空了一个工位,而张博士却不知去向。
    王强手手指了指暗室的角落。
    顺著王强的手指望去。
    余东看见,张磊正抱著一台示波器,睡在行军床上。
    这位疯博士,穿的凉拖很是显眼,沾满了焊锡渣。
    三天前,张博士为了调试射频驱动。
    把自己反锁在电磁屏蔽室里。
    出来时鬍子拉碴得,像个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ril层信令通了!”
    而这时,张磊突然弹坐起来。
    示波器探针还別在耳朵上,可把两人嚇一跳。
    而弹射而起的张磊,一把抓过余东手里的原型机。
    用铅笔刀撬开后盖,直接把飞线焊在主板bga焊点上。
    当拨號界面亮起的瞬间,暗室里的几人都欢呼了起来。
    “等等!”
    余东突然按住掛断键。
    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格正在疯狂跳动。
    从满格骤降到零,又瞬间恢復过来。
    看到这幕,张磊的脸唰地就白了。
    他抓起频谱仪就往屏蔽室冲,白大褂下摆隨即扫倒了,桌子上的半杯冷咖啡,咖啡洒了一桌子。
    两个小时后。
    疯博士张磊顶著一头汗出来。
    手里捏著一片烧焦的0402电容。
    他颤声著道。
    “我找到了!”
    他把电容拍在了显微镜下。
    “原来是电源管理晶片的纹波係数超標,导致射频前端间歇性罢工。”
    看到这里,余东就想起华为设备里的校准日誌。
    那些用红笔圈出的参数,此刻在他脑海里闪著光。
    他隨即抓起烙铁。
    在基带晶片旁並联了颗10uf鉭电容。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名熟练的外科医生。
    当修改后的原型机,再次重新启动时。
    信號格十分稳定,就像磐石一样稳定。
    连续通话测试四小时后。
    电量仅消耗22%,比symbian机型,几乎低了近四分之一。
    此时的王强,欢呼著举起了频谱仪。
    “我靠,邻道抑制比-56db!”
    “比理论值还低2个db!”
    “法务部又来紧急通知!”
    正在此时,李建设急乎乎地撞开防火门。
    他的黑色公文包带,还缠著半截雨伞。
    他手里诺基亚联合微软的律师函,像雪片一样散落在地。
    最上面那张照片,拍的正是余东他们拆解6600的场景。
    余东隨手捡起一张函件,淡淡地笑出声来。
    那张照片角落的日历,显示的是6月18日。
    而余东他们早在两周前,就销毁了所有逆向工程代码。
    他抓起白板擦,把“兼容symbian应用”的字样涂得漆黑。
    取而代之写下几英文字母。
    webos。
    “我们要改用网页应用生態。”
    余东把刚列印的wml开发文档,重重地拍在桌上。
    而此时,王强团队通宵写出的网页版qq,正在原型机上加载。
    企鹅图標旋转的瞬间,暗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启动速度比symbian版快了整整2.3秒。
    “东哥,台积电来电话了。”
    李建设突然按住手中震动的手机,开口道。
    “他们说,45nm流片报价780万美金,还得排三个月的队。”
    余东抬眼望向窗外,眼前的暴雨冲刷著研发大楼玻璃幕墙上的东星logo。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在水流中仿佛活了过来。
    “把『启明3號』在非洲的回款,全部都打过去。”
    余东一边摘下安全帽,一边说道。
    露出被压出红痕的额头。
    伺服器阵列又发出蜂鸣声。
    最新编译的系统镜像正在20台测试机上同步。
    那进度条像燃烧的导火索一样,嗞嗞地窜著。
    张磊突然拽住余东的胳膊,把频谱仪推到他的面前。
    他们看到,邻道泄漏功率比曲线。
    在1920mhz频点处,划出了一个完美的钟形。
    这个由东星自研算法创造的奇蹟。
    比诺基亚专利文档里的理论值,还要低1.2db。
    “兄弟们,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余东拍了拍张磊沾满焊锡的手背说道。
    暗室的自动门缓缓滑开。
    晨光照射而来,余东看到,二十几个工程师趴在键盘上沉沉睡去。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而显示器屏幕映著未完成的代码,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通知生產部。”
    余东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下达命令。
    “下周一,正式启动『盘古』工程样机试產。”
    “要用我们自己的系统。”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双层玻璃,照在贴满专利规避方案的白板上时。
    余东发现眼前华为捐赠的频谱仪屏幕保护程序亮了。
    那是一张深圳湾日出的照片,边角用红笔写著行小字。
    “张博士,每个参数都要反覆验证,要做我们中国自己的通信標准。”
    伺服器突然发出提示音,显示著最新版系统镜像编译完成。
    余东点开属性面板,114万行代码被压缩到了42万行。
    开机时间定格在28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按下群发键。
    邮件主题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启航”。
    走廊尽头的时钟正好指向七点整。
    一位保洁阿姨推著消毒车经过。
    她看见每个隔间门口都堆著吃空的泡麵桶,就像一座座微型纪念碑。
    而暗室里,张磊还在调试新的功率控制算法。
    示波器屏幕跳动的波形,像极了初升的朝阳一样。
    余东站在伺服器机房门口,看著屏幕上滚动的编译日誌。
    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在华强北摆摊的日子。
    那时他用五十块钱买的二手示波器,现在还静静地躺在仓库角落里。
    而现在,他们即將拥有自己的作业系统和晶片。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烫。
    “东哥,华为hms团队到楼下了。”
    李建设的声音,打断了余东的思绪。
    余东抓起那件沾著焊锡的工装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眼角的细纹。
    这半年来,他好像老了五岁。
    却也更像一个战士了。
    电梯下行时,余东点开孟婉周发来的简讯。
    “我们准备了三十个应用的適配文档,工程师说你们的系统很有潜力。”
    他突然就笑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回復。
    “孟总,等我们的应用商店上线,第一个就上架华为地图。”
    走出电梯,余东看见已经孟婉周站在大厅喷泉旁。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著四个拎著设备箱的工程师,箱子上印著华为的logo。
    “余总,恭喜你们的系统突破。”
    孟婉周伸出手,那笑容多么地明亮。
    “我们带来了hms core的全部开发文档,希望能和东星一起,打造中国自己的移动生態。”
    余东握住她的手,瞬间就觉得很是温暖。
    在这个被专利壁垒包围的战场上,他终於有了並肩作战的伙伴。
    他想起张磊说过的话。
    “通信行业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我们需要彼此成就。”
    走进研发大楼时,余东回头望了一眼天空。
    暴雨已经停了,乌云间透出金色的阳光。
    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虽然艰难,却充满希望。
    他知道,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走吧,带你们看看我们的『盘古』。”
    余东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异常地坚定。
    研发大楼的玻璃幕墙上,东星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像一颗倔强的启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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