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谦送她去二中上班。
    车子在校门口稳稳停下:“晚上我来接你。”
    姜玉珠想到林母的警告和那场令人头痛的婚礼,想著今晚必须好好下点功夫,得说服林泽谦把婚礼这事搁置了,拖延足够多的时间。
    她推门下车,步履匆匆的往办公室走去。
    刚进办公室,看到所有老师热切的围著一个人,是昂著脖子、一脸掩饰不住得意之色的张语棠。
    “你们是没看见!美国大使本人有多绅士!他还说有机会去华盛顿一定要去找他。我还跟军区几位……嗯,首长碰了杯。”她笑容满面,唾沫横飞地描述著根本不存在的相谈甚欢。
    看到姜玉珠进来,她立刻拔高了声调,仿佛发现了更大的炫耀素材:“哎哟,咱们的大功臣来啦,玉珠!说出来她们都不信,我张语棠能有那么大见识,都是靠你。你老公,嘖嘖嘖,那派头,那出手,我这辈子居然能进一次军队大院。死而无憾了都。”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和艷羡声,各种目光都落在姜玉珠身上。
    姜玉珠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几分谦虚。
    与张语棠目光相接的瞬间,她打算趁热打铁提出去她家拜访。
    张语棠却已迫不及待地凑近,脸上还带著些许昨晚被打的阴影:
    “玉珠,正要跟你说呢,昨晚你让林泽谦送我回家,被我爸爸瞧见了,他老人家呀,说我惹了司令千金还能安全回来,全靠你罩著,千叮万嘱要我请你去我家吃顿饭,当面谢谢你呢!放学后跟我回家?”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不好意思的笑容,用力点头:“看校长说的,这话见外了,语棠你昨晚仗义执言,是我该谢你才对,您和校长都太客气了,我一定去。”
    任务达成,张语棠眉开眼笑地回自己座位了。
    放学铃响,林泽谦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姜玉珠很自然地对林泽谦说:“校长请我去他家吃饭。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唄?”
    林泽谦瞥了一眼张语棠兴奋的脸,再看向身边笑容温婉的姜玉珠。
    去她舅舅家门演戏……该配合演出的他不会推辞。
    “好。”
    张语棠赶紧报出一个地址。
    这个门牌號,对林泽谦和姜玉珠来说都无比熟悉。
    林泽谦轻车熟路,车速平稳地將车驶入那个显得老旧却整洁的院落,稳妥地停在一栋一楼的单元门前。
    只见门口佇著两个身影。
    站得笔挺的张校长,推著的轮椅上坐著一个鬚髮几乎全白却依稀可见年轻时清雅气质的老人。
    姜玉珠的目光瞬间定格在轮椅上那个老人身上,狠狠掐了一下掌心。
    这就是外公。
    远比想像中更慈眉善目。
    她心底的恨意,瞬间翻滚沸腾。
    这幅刻在骨子里的慈祥,却那么刺眼。
    我来了。
    欠我妈妈的债,连本带利,该好好算了!
    姜玉珠迎上前几步,笑盈盈地热络道:“爷爷您好,怎么劳驾您亲自出来迎我们,真让我们过意不去。”
    张校长朗声一笑:“我父亲听说你是从农村考上来的,特別欣赏,执意要出来接你。”
    张老爷子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聚焦在姜玉珠身上,动作透著急切,是在確认她不仅来自李家庄,还姓“姜”之后。
    这女孩周身的气度,实在不像乡下泥地里结出的果实。
    她穿著朴素,目光明澈沉稳,举止大方有分寸,丝毫没有他记忆中乡下人的瑟缩与粗直。
    甚至.那眉宇间隱约的熟悉感,让他心头一颤,瞬间想起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
    一股迟暮的悔意在老人胸腔里翻涌。
    年岁越大,病体缠身,儿女团聚的渴望便越像是最后一丝生机。
    可大儿子常劝他:“爸,小妹当年肯定恨透了我们,再去打扰,岂不是自討没趣?”
    可相见一面这个执念,几乎成了他每况愈下的身体里唯一燃烧的火种——死前,无论如何想再看女儿一眼。
    “爷爷,您好啊,我叫姜玉珠。”
    张老爷子笑著夸讚:“好孩子,真有志气,是农村人的骄傲。”
    姜玉珠面上受宠若惊,心底却淬了冰。
    她清楚地记得妈妈的诉说:这位骄傲的外公,当年是如何刻薄地將农村人踩进泥土里:“粗鄙”、“鼠目寸光”、“难成大器”。真是讽刺啊,他落难李家庄,在那场饥寒交迫的风暴里,还不是那些他斥之为粗鄙的村人,一瓢水一碗饭接济了他那一大家子?
    一行人进了屋。
    丰盛的菜餚已上桌,中央赫然放著一瓶茅台酒。
    姜玉珠眼波微转,掠过厅堂的陈设,无声地打量著:光线明亮,家具讲究,处处透著体面优渥。
    这好日子!真是过得有声有色啊!
    “怎么就没遭点报应呢?”
    席间,张校长对林泽谦表现出浓厚兴趣,谈话围绕著他,张语棠也在一旁附著。姜玉珠安静作陪,顺势与老人交谈。
    老人似乎心事重重,並不深入探问李家庄的往事,总带著斟酌之意。
    姜玉珠嘴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却主动亮出了底牌:“我们家是村里杀猪的,爸爸早不在了,我妈守寡拉扯我和哥哥长大。哥哥现在在京市郊区开了养猪场,我妈在家操持家务。”
    几句话说得稀鬆平常,仿佛不过是閒聊家事。
    但每字每句,都像精心拋下的鱼饵,稳稳落入老人心底。够他默默咀嚼,反覆思量了。
    饭毕,姜玉珠被林泽谦送归。
    车上,他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姜玉珠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车灯与人影,答得沉稳而郑重:“该告诉我妈了。外公和舅舅,我找到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得由她自己选。被拋弃、被忘记、被轻视的人,是她。”
    林泽谦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这是意料之外的周全。
    “是,这件事,本应妈说了算。”
    他直接將车在姜玉珠家门口稳稳停住。
    姜玉珠推开门正要下车。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地冲开虚掩的院门,直直撞了出来。
    张开嘴巴,要热烈的喊出妈妈那两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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