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那三坨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身影,在眾人厌恶的目光中,互相搀扶著,仓皇离开。
    只留下破碎不成句的咒骂:
    “姓姜的黑心肝,等著瞧……”
    姜玉珠当没听见这句狠话,她脆声招呼:
    “大哥,赶紧把猪娃子赶上大伯的牛车呀。”
    那五头小黑猪刚断奶,圆滚滚,毛色油亮,哼唧著被姜铁柱小心翼翼抱起,放进铺了厚厚稻草的车厢。
    姜大山一家看著这份厚礼,眉宇间满是舒朗。
    车軲轆转动,碾著村道上远去。
    张文慧从刚才缓过气来:“玉珠啊,今天要不是你长了后眼,早早把你大伯一家请来,咱们家就被李家那几口砸了。”
    一旁高大的姜铁柱,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娘,小妹,对不住,是我没本事,连累你们了。”
    姜玉珠:“哥,说的什么胡话。”
    “瞧瞧,我们一根头髮丝都没少。好了,不扯这些了。大傢伙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锅屋里,林泽谦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烧火。
    锅里的滚油滋啦一声炸响,新鲜的蔬菜倒下去,腾起热气和浓郁的香气。
    李家低矮的土坯房內,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昏暗浑浊的光线下,一家子人歪在破木板凳上,齜牙咧嘴咒骂声一刻也未停歇。
    尤其是那黑心烂肝的“姜玉珠”,名字几乎被嚼碎千百遍。
    “天杀的黑心烂肠毒妇,不得好死……”
    李丽撑著两条抖得不成样子的腿,蹭著挪过来的。
    看著娘哥嫂个个掛彩,狰狞狼狈。
    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一丝血色:
    “咋,咋弄的啊,这,谁打的……”
    李路一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
    “咋弄?还不是为了你这丧门败家的赔钱货。”
    “腆著脸去討说法,好,说法没討著,差点把命搭进去。”
    李丽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嚇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小声抽泣:
    “我……我没教你们去呀……”
    “听听!听听!”李嫂子肿了半边脸,恨声道:“丽啊!你这说的还是人话?一家老小豁出命去给你撑腰!到头来倒落你埋怨了?良心被狗啃了?”
    李大娘扶著快散架的老腰,哎哟哎哟地惨叫:“白养活你这么大,真是个討债鬼哟。”
    “行了!”李路烦躁地挥了下手,他眼缝里露出一抹精光。
    “妹子,上次,你不是从那个林知青手里,捞了一大笔横財吗?”
    “拿出来,赶紧拿点出来。”
    他指著自己脸上的血瘀和身上的青肿:
    “给你哥,给你嫂子还有娘,治伤买膏药。”
    李嫂子立刻揉著自己肿痛的脸颊帮腔:
    “就是啊丽,你看我们被打成啥样了。姜家那个心黑的丫头还给你记帐呢,一天几十块的花销,比我们全家刨一年土坷垃,挣的都多。你在姜家那么些日子,还抠不出几个大子来,別藏著掖著了,赶紧拿出点。”
    李丽只觉一股寒气袭来。
    “娘啊,你看看,看看他们。我现在这副半死的样子,哪里还有钱。”
    “没钱?”李路猛地拔高音量, “没钱你他妈不会再去舔著脸要?我们老李家把血都为你流干了。难道不该是你去给姜家磕头,把钱舔回来?”
    “呜呜呜,你们都要不回,我一个人,怎么要得回啊。”李丽哭嚎著。
    李嫂子见状:
    “丽啊,嫂子不是逼你,可你得明白事理。你如今回来,跟大姑娘可不一样。那是拖著一副病身子回娘家门,你瞅瞅你这天天的汤药钱,再看看你哥——”
    “为了你回来撑腰,砖厂的活都丟了。现在家里躺倒几个伤员,你难道真忍心看著爹娘啃树皮喝西北风?”
    她两手一摊,满脸的无赖和理所应当,“你不掏,合適吗?”
    李丽闻言,眼前骤然一黑,隨即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呸!”李路嫌恶地別开脸,“娘,你看看,又装死。”
    他挣扎著站起来,疼得呲牙咧嘴,却一刻也不愿在这霉气衝天的屋子里多待:
    “老子不管了,这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去。老子回砖厂。” 说罢,一瘸一拐、骂骂咧咧走了。
    李嫂子眼睁睁看著她男人甩手走了,一股无名的怒火,烧起来。
    她恶狠狠盯著地上,死一般无声息的李丽。
    “娘,白饭白药供著这么大个活祖宗?”
    “等她醒过来,天一亮就得给我下地干活。”
    “还有五亩麦子等著收呢。”
    李丽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咣!”门被粗暴推开。
    紧接著,便响起李嫂子的催促声:
    “还搁地上摊尸呢?赶紧的,跟我下地去。”
    她不由分说,伸手攥住李丽的手腕。
    “嫂子,嫂子,等等。你让我把月子,好歹坐满。”
    “坐月子?” 李嫂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没生孩子,坐的哪门子月子?”
    话落,她另一只手猛地伸向李丽的后腰软肉处,狠狠一掐。
    “啊!” 李丽痛得弹跳起来。
    “瞧瞧,这不是精神旺得能犁三亩地吗?装!再给老娘装个死鱼看看。”
    李大娘端著一盆浑浊的冷水从门外走过,听到声音,脚步顿都没顿,头一扭,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进了黑黢黢的锅屋。
    绝望瞬间灌满了李丽的胸腔。
    “走啊。” 李嫂子又拽又拉,將李丽扯出家门。
    一步,两步,三步。
    李丽每走一步,小腹深处便传来一阵阵疼痛的抽痛。
    不!再这么耗下去,早晚被娘家活活害死。
    必须回姜家。
    哪怕被骂被打、被冷眼相待,但至少有口热乎饭、能躺在自家炕上喘气的地方。
    姜铁柱,对!
    姜铁柱,他心软,最听她哭诉。
    李丽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前头的嫂子一把。
    李嫂子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哎呦”一声扑倒地上。
    不等对方反应,李丽捂著那剧烈绞痛的的小腹,不管不顾地朝著猪场的方向,跑去。
    猪场特有的浓郁饲料发酵的酸臭味,混杂著牲畜粪便难以描述的气息,钻入李丽鼻腔。
    她这会也顾不得嫌弃,衝著正在干活的姜铁柱叫道。
    “铁柱!”
    姜铁柱肩膀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李丽的衣服被一路拉扯得不整,嘴唇乌青,扶著篱笆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呜呜……铁柱……”
    李丽狠狠地扑向曾经无比熟悉可靠的身体。
    双臂死死箍住他沾满污垢的腰。
    “是我错了,我糊涂,我该死。我给你磕头,给小妹赔罪,给咱妈赔罪,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认,我真的认了。只求你別撵我,我哪儿也不能去了啊,铁柱,我没活路了啊。”
    李丽更是拿著他的大手捂上自己的肚子,
    “铁柱,孩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怀上他,护住他,把他……”
    她试图用这个曾经万试万灵的王牌,重新唤起男人的保护欲。
    “孩子,你还敢提孩子?是你亲手把这孩子活活害死的。”
    姜铁柱的怒火被点燃,直接把李丽推出去老远。
    李丽痛呼一声,整个人踉蹌著后退数步。
    “我们家是怎么对你的?啊?怎么对这个孩子的,就连玉珠之前对你不好,但因为这个孩子,也是整天做好吃的,紧著你吃,你是怎么做的?”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你非要去偷玉珠的人参。”
    李丽的嚎哭短暂停止了,是啊,自从她怀上这个孩子,就连姜玉珠这个黑心玩意也对她很好,如果不是她起了贪念非要去偷人参,孩子也不会掉,她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姜家对你那么好,你还要分家,甚至自作主张把你哥要安排到猪场里,李丽,我是性子软,但我不是傻子,可你一直把我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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