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刺入姜玉珠沉重的眼皮。
    她呻吟著撑起酸软的躯体,考完试后的放纵果然要不得。
    走出昏暗小屋,锅屋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母亲张文慧正利落地包饺子,而林泽谦,那个本该被酒精折腾得晚起的人,竟然也围坐在旁,手指略显生涩却无比认真地捏著饺子褶。
    雪白的麵皮在他掌心一点点裹住肉馅,竟也瞧著不错。
    “泽谦,你这手也太巧了。”张文慧声音里带著温软的笑意,“瞧瞧,才教了一次,这包的像模像样了。”
    林泽谦抬眸,唇边噙著一抹温煦,並没有回应称讚。
    他的目光落在刚站稳的姜玉珠身上时,那双眸明亮得让姜玉珠心头莫名一悸。
    他自然地递出手中半个饺子:“醒了?来搭把手?”
    那神態里竟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和宠溺?
    姜玉珠狐疑地走过去,挨著他坐下。
    她一边习惯性地拿起皮和馅,手指动作麻利迅捷,一边压低声音:
    “昨晚,我没……耍浑吧?”
    她隱约记得自己醉得不轻,好像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偏偏怎么也记不起了。
    “没有。”
    “你之前不是说我醉酒就原形毕露么?”姜玉珠不信, “真……没失態?”
    “你想失什么態?” 他声音低沉,像被温水浸过的鉤子。
    姜玉珠心头一跳,脸颊微热,立刻扭回头,捏著饺子的手指下意识用力:“不想。“
    她包饺子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一个皮薄肚圆,边缘如精致花边的小元宝便妥妥安置在盘子上。
    林泽谦看著新奇,眼底的柔光更甚:“教我?”
    姜玉珠不耐地白了他一眼:“麻烦,不想教。”
    “哎,你这孩子……”张文慧立即拍了下女儿的手背,“难得泽谦想学,你就教教他。”
    姜玉珠无法,只得硬著头皮,捏起一块麵皮塞进林泽谦手里,自己则重新拿起一张做示范:“看好了,馅儿別贪多,一指头肚正好……对……”
    她的手指不甚耐烦地捏著他的指尖,引导著打褶的动作。
    林泽谦的指腹带著薄茧,体温却异常灼热,烫得姜玉珠只想丟开。
    他却极有耐心,目光紧紧锁住她的手指翻飞,学得专注,全然不顾她一脸的不情愿。
    包好的饺子堆了满满几大盖帘,足有两三百个。
    张文慧搓著沾满麵粉的手,笑著吩咐:“挑一盖去知青点,给那帮娃娃送点,他们整年也吃不上好的。”
    两人提著盖帘走向知青点。
    “妈一直心善。”
    “嗯,”姜玉珠轻声应著,“她说那些知青都是城里爹妈捧手心的娇娃,到这山旮旯里来遭罪,不容易。”
    她话音刚落,身边林泽谦的声音接起:“可妈自己也是里的大小姐,在这农村扎了二十年。”
    姜玉珠脚步微微一滯。
    他这是在心疼妈?
    酸涩与莫名的暖意瞬间涌上她的喉头。
    “林泽谦,谢谢你……真的。妈她自打你来了以后,笑的模样都不一样了。你从不嫌弃她。”
    “该得的。” 他眸色深深,毫无迴避,“妈……很好。”
    隨即,他话锋一转:“那以后,咱们就好好过下去,成不?”
    “省得让妈难过?”
    姜玉珠心头警铃大作。
    “谁……谁说要离婚了?”
    “我昨晚喝糊涂,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
    “不管是喝醉还是清醒,你自己心里,总该有数罢?”
    姜玉珠哑然。
    有数个鬼。
    “我自然没离婚的心思。”隨即快步走向知青点。
    知青点的人对於他们送来饺子,都纷纷夸讚起来。
    送完饺子回到家,一家人一起吃饭。
    吃完饭姜玉珠就全神贯注的投入学习中。
    自从林泽谦当了镇中学的老师后,知青大队的农活不用做了,但姜家的活,他是一点也不没落下,跟著姜铁柱一起下地,春耕,每次都干到太阳下山。
    张文慧心疼地递给他乾净毛巾,抹头颈的汗水:
    “你这孩子,真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我这段时间都鬆快不少。“
    姜玉珠捧著粗陶碗递过温水,默默看他牛饮。
    他没得说。这苦、这累,他受得跟哥一样多。
    当最后一亩秧苗种完,镇中学紧张的备战高考。
    林泽谦肩上的担子陡增。
    京市定期飞来的邮包沉重了不少。
    泛著独特油墨味道的铅印试卷,复习资料,点燃了穷乡僻壤学生们眼中微弱的光。
    但乡校物力有限,单是油印几十份考卷就是个大难题。
    林泽谦眉头深锁。
    一天下午,他蹬著自行车,去找了苏书记。
    当几捆散发著浓烈汽油味,字跡清晰得试卷被拖拉机送回学校时,教室里炸开了锅。
    “林老师,您太厉害了。” 学生们摸著光洁的纸面,难以置信。
    “找县里苏书记帮忙,油印厂给赶的。” 林泽谦將试卷分发下去:“好好做卷子吧。”
    距离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日子,7月22日,只剩下最后三十天。
    高考不限制年龄,那些曾经没考上的老三届,老知青们,他们从各个村涌来,在低矮拥挤的教室里拼凑成一个个临时战场。
    林泽谦更加繁忙,他备课,讲解疑难,安抚焦躁情绪,甚至调解家庭矛盾……往往深夜,才能拖著疲惫回到姜家的小院。
    高中结业考试后,迎来短暂假期,林泽谦终於睡了几天好觉。
    再次开学,高三年级的教室空旷得令人心惊。
    名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像被橡皮突然擦去了大半。
    缺勤的大多数,选择了另一条看似立竿见影的道路,用一张高中结业证敲开城里工厂学徒的大门。
    林泽谦站在讲台上,看著那份长长的缺席名单。
    他沉默了几分钟,拿起那张纸,大步走出校门。
    烈日当空,他骑著自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
    简陋的农家院门推开,迎接他的是无奈的嘆息。
    “林老师您念您的好书去,俺们庄户人家,可没那个福气穿皮鞋,农村娃娃早点出来干活,贴补家用,才是正经事。”
    “高中读完能认字写名就够了,闺女在家带好弟弟妹妹,年岁一到安安稳稳嫁人,不瞎折腾。”
    林泽谦把那些关於“免费师范”、“部队院校”、“助学贷款”、“分配工作”等等反覆说,可回应他的,大多是混浊的漠然无感。
    最终带回教室,重新拿起书本的,只有寥寥两三人。
    整个学校参加高考的人,也就三十来人。
    姜玉珠默默看著他的努力,在学校里她什么都没有说。
    却在晚上林泽谦又一次推车出门时,跟在了身后。
    但是连续几晚上的劝说,还是无济於事。
    林泽谦终於放弃,他吸了口气,“算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考试三天的安排。“
    距高考仅剩七日,林泽谦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考试那三天,所有人集体去县城,统一住旅社,统一乘车往返,吃住都不用担心,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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