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堵住了林母继续游说的话头。
    儿子骨子里那份自傲和坚韧她是知道的。
    她无声地嘆了口长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苦不苦?缺不缺东西?妈给你邮。”
    “都够。大哥上月匯了钱票,县里也能买。”
    “够啥?穷家富路……”林母习惯性地开始絮叨,冷不丁话锋一转:“对了,你还记得黎政委家那不省心的小儿子,黎强吗?”
    “嗯。”
    “唉,前阵子他从陕北回来了。跟著回来的,还有个挺著个大肚子的农村丫头,哎呦那脸皮黄的,说话土得掉渣,进大院头一天就闹了不少笑话。”
    “听说啊那丫头在乡下就缠著黎强不放,儿子,妈跟你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不是白讲的。农村人算计多著呢,你可得时刻警醒著点,別被人钻了空子……”
    “这事是黎强的错,他要是不想,谁也无法勉强他。” 林泽谦声音平平,听不出波澜。
    那边林母明显一滯:“……泽谦?”
    林泽谦无心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妈,大哥和大嫂还是那样?”
    “哎,你哥一直在港城不怎么回家,你大嫂也不跟过去。两人结婚一年来,总共没相处几天。孩子?影子都没有。” 说起长子的婚姻,林母唉声嘆气。
    大哥和大嫂是包办婚姻。
    原本大嫂有个娃娃亲,但那人在一次出重要任务,受伤死了。
    他爸和大嫂的爸是亲密战友,他爸一意孤行,让大哥娶了大嫂。
    大哥虽不愿意,但还是点头了这门婚事。
    大嫂还念著原来的未婚夫,和大哥结婚后,经常住在娘家。两人结婚跟没结一样。
    “今年过年你给我早点回来,你哥也是,一家人总得团圆。”林母道。
    “知道了,妈。” 林泽谦应承。
    ……
    天气愈发的寒冷。
    村里家家户户,开始翻新晾晒棉花,准备做过冬的棉袄裤。
    林泽谦看著姜玉珠捏著软尺,绕他打转。
    长尺滑过他挺阔的肩背、结实的腰、笔直的长腿……
    “元旦过后我就回京市了。” 林泽谦开口,声音不大。
    姜玉珠捏著软尺的手指一顿。
    继而,她若无其事地记下尺寸:“哦,挺好。是该回去。你爸妈该想你了。”
    “我就不陪你回去了,我要安心学习,高考放榜了再说。”
    “嗯。” 林泽谦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这次回去,我要跟我哥去趟港城处理点事。那边的东西新奇。你有没有想要的?衣服?鞋子?点心?”
    “不用了。再好的东西在村里,也用不上穿不出去。”
    “今年我无法陪你过年,不过等年一过,我会儘快回来。”
    “嗯。”
    “给你留了过年钱。该吃吃该买买。”
    “好。”
    “对了。”姜玉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將一张叠得十分整齐的小纸条递过去,“帮我在京市看看这家人还在不在这个胡同?过得什么样?”
    林泽谦看到上面的地址和名字,知道是她外公一家。
    “看看就行,千万別惊动。”姜玉珠补充道。
    “放心。”
    “若是想我。”林泽谦道,“去谢镇长家给我打电话。”
    姜玉珠含糊地应一声:“嗯。”
    “我想你了,也会给你拨电话。“林泽谦再次叮嘱道。
    过了几天,一身靛蓝厚棉袄,黑布棉裤,千层底棉鞋的林泽谦站在姜玉珠面前。
    他整个人被厚实的棉花包裹得仿佛壮实了一圈,却难掩英朗气质。
    “你再怎么样,也不像农村人。”
    林泽谦轻声道:“可我是你老公,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就是村里汉子。”
    姜玉珠伸手捏他的手臂:“油嘴滑舌。”
    ……
    林泽谦要启程回京市的消息,被李丽知道了。
    她衝到姜玉珠的小屋:“小妹,你真不跟去?你就不怕他这一走,再没影啦?”
    “他保证会回来。”
    “保证能值几个钱?你傻呀!跟去啊!守著他啊!”
    “跟去?我有什么资格?连个大学通知书都没有。”
    李丽一噎:“那总比……”
    “再说,林泽谦是什么人?盯死,也没用。”
    李丽跺脚道:“好好好,你有本事,等后悔了哭鼻子別怨我没提醒。” 她气哼哼出去前,到底不甘心,扭头道:
    “要搁我,能跟去,我爬也爬到他家门前。”
    元旦刚过的清晨,呵气成霜。
    姜铁柱一大早收拾拖拉机,打算送林泽谦去县里坐火车。
    林泽谦先坐火车去省会,再从省会乘飞机飞京市。
    姜玉珠把收拾好的行李袋递给他。
    “路上注意安全。”她说。
    “嗯。”
    “一顺风。”
    “嗯。”
    姜玉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套厚厚的靛蓝色棉袄裤上。
    “真要穿著这一身走?”她迟疑地问。
    省会机场,怕是没几个人会穿著这样一身土气的棉衣吧?
    会不会被笑话?
    “舒服,暖和。”
    “你做的,我很喜欢。”
    姜玉珠鼻尖猛地一酸,强忍著的情绪,伸手帮他整理一下棉袄。
    却猛地被他张开的臂膀,牢牢抱住。
    “我要走了,抱抱你。”
    姜玉珠心臟剧烈地鼓动:“林知青,明年再见。”
    “嗯,等我。”
    林泽谦走了。
    姜家院子依然热闹。
    那台14寸黑白电视前,挤满了嗑瓜子,嚼花生,看得目不转睛的乡邻。
    李丽依旧昂首挺胸地行使著电视机管理员的权力,收著各家送来的零嘴,得意地应对著四邻艷羡的恭维。
    小屋里,姜玉珠认真学习,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一场大雪落下。
    姜玉珠去镇中学拿期末考的成绩单。
    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谢一周高出近二十分。
    “嫂子!”谢一周捏著自己的成绩单,追著跑出来, “快跟我走,去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给我林哥啊,他打回家里好几次了,每次都问你。”谢一周语速飞快,“他知道你今天来镇上拿成绩,特意又打了回来,这会儿怕还在县那头等著呢。”
    谢家客厅里。
    谢一周抓起听筒飞快摇动接线台:“麻烦接京市809號,要加急要快。”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头终於接起,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
    “餵?哪一位?”
    “您好,我是洪县谢镇长家,请问林哥在吗?”
    “哦,是谢镇长家啊,稍等,我马上去叫泽谦。”
    “哎好。”谢一周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朝姜玉珠激动地挥手:“是他家保姆,去叫人了。”
    一秒。两秒。
    也许过了几十秒?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是没找到人?还是找到人,他不愿?
    “下次吧,我先走了。”姜玉珠不想等了。
    “嫂子,別走啊,再等会儿就通了。”
    “不用了,他回到京市,定然事情繁多……”
    话音未落,谢一周抓起听筒:“喂,哥,是你吗?”
    “嫂子,是哥,哥在等你。”
    姜玉珠接过听筒。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玉珠,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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