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谦猛地一捏车闸,车軲轆死死在国营商店门口停下。
    他没看她,锁好车,迈腿就往厚玻璃大门里走。
    姜玉珠愣了两秒,赶紧小跑追上那清傲的背影,伸手拽他袖子:“哎,你等等。”
    林泽谦脚步顿住,没回头。
    姜玉珠挤到他侧面,仰著小脸,眼珠子清亮亮的不带一点儿怯:
    “不就是刚才躲李寒时那事?怕坏了咱们婚事啊。你憋了一路就为这个?”
    “我跟那李寒时,早八百年前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再说了,那姓李的死装,总是装出一股子城里人的派头,哪像林知青你敞敞亮亮,实打实做人,明明白白说话啊。”
    林泽谦绷紧的下頜线,就在姜玉珠这通半真半假的彩虹屁里,鬆了几分。
    “嗯。进去吧。”
    国营商场里头啥时候都很拥挤,討价还价声、孩子哇哇叫、售货员的大喇叭搅成一锅粥。
    唯独最里头那个镶著厚玻璃的金柜,门可罗雀。
    黄澄澄的金饰在灯下闪著诱人的光。
    偶尔路过的人,也就扒在玻璃上过过眼癮。
    四十五块一克,金疙瘩,谁家敢张这口?
    当林泽谦带著姜玉珠站到了柜檯前,那嗑瓜子的中年女售货员眼皮子一撩,刚不耐烦地想轰人——
    视线扫到林泽谦那身崭新挺括的白衬衫、腕子上那块时髦手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堆出个笑脸:
    “二位同志!想看点儿啥?新到的样式!吉祥如意!花开富贵!都有!” 她熟练地拉开玻璃柜面。
    林泽谦把姜玉珠往柜檯前送了送:“你自己挑,相中什么款式指出来。”
    少女趴在冰凉凉的玻璃上,鼻尖都快贴上去了。
    那一柜子晃人眼的金子……她忽然脑袋一偏,巴巴地望著林泽谦:
    “我能…给我妈…挑个鐲子吗?”
    她妈张文慧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小时手腕上就戴著金鐲子,可是后来因为成分的问题,家里被抄家, 还被下放到李家庄,自此就是粗布粗衣,手上更是没带过什么好东西了。
    她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赶紧补充:“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林泽谦喉结滚动了一下:“行,你看著办。”
    姜玉珠的心口,猛地撞了一下。
    林泽谦就这点好,大气不计较,这也是前世,她喜欢他的原因
    她鼻尖一酸,赶紧埋下头去掩饰,手指点向一个没什么花巧的方鐲:
    “这个得有三十克了。” 又指了指一对小巧喜庆的鏤空葫芦耳环:“这个…加一块儿,四十来克。”
    林泽谦眼皮都不带眨的:“再挑几样。”
    姜玉珠生怕边上有人听见,她整个小身子几乎贴上了林泽谦的胳膊,踮著脚尖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老老实实说,你到底带了多少票子?”眼睛往他鼓鼓囊囊的裤子处瞄。
    林泽谦只觉得被她贴著的胳膊那一片,烧起来了。
    “乱瞟什么呢,让你挑金饰,眼睛规矩点。”
    姜玉珠收回目光,心一横!买!必须买!谁跟真金白银有仇?
    前世,后来金子一路往天上去,现在多囤一点,將来倒腾出去就是好几倍的赚。
    她飞快地,又点了点柜檯:
    “这个扭花手鐲……再加个小猪崽子的吊坠项炼。”这一套又是奔著六十克去了。
    卖货的大姐那嘴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今儿可算碰著財神爷了!
    林泽谦语气依旧是平静无波:“再选选。”
    姜玉珠差点蹦起来:“够了够了,真够了。”
    她一把抓住林泽谦衬衫袖子,急得脸都鼓成小包子:
    “祖宗哎,咱见好就收吧,这都一百克了,別一会出门被人抢了。”
    林泽谦的俊脸乌云密布:“姜玉珠,你这张嘴……能拣点吉利话说吗?”
    姜玉珠小嘴一瘪:“我这不是为你著想吗?这不是怕你被抢了心疼。”
    林泽谦看她那小模样,一肚子气消了大半,別过脸不看她。
    售货员大姐喜气洋洋地扒拉著算盘珠子开票,大红印章“咔”地盖上去。
    林泽谦接过票子,转脸看向盯著一堆金子眼都拔不出来的姜玉珠:“不看看戒指吗?” 他的视线落在柜里最深处那一对简单的金戒圈上。
    姜玉珠心头一跳,她怎么忘了这茬!
    京市的讲究,结婚得戴金戒指,那叫金定终身!情比金坚!
    可她跟林泽谦这婚姻,走一步看一步而已…戴对“情比金坚”,她觉得有点烫手,也虚得慌。
    “咳…要买,也得等到了京市那天。城里头啥好的金店没有?啥花样的好物件买不到?到时候我们再去看!可好?”
    林泽谦紧锁的眉头这才算彻底鬆开,算是默许了。
    姜玉珠把装著金首饰的绒布袋,放进贴身穿的小褂胸口位置,藏得严严实实。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根本没有戴上的意思。
    林泽谦看著她那防贼似的动作,眼神有点沉。
    姜玉珠立刻察觉到:“太扎眼了,现在不要戴,要是被抢了,我得心疼死。”
    林泽谦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实在懒得再说她了。
    两人正朝外走,林泽谦忽然被货架上堆著的搪瓷脸盆、印著红双喜的暖水壶吸引:
    “等等,这些也该添置几样。”
    姜玉珠扫过他瘪了的口袋。
    “你还有钱?再买就得我掏了吧?你坑我呢林泽谦?”
    “我还有。”
    “哪里啊?”
    他只好拍了拍屁股口袋,姜玉珠没看到,手往上一捏,捏到一叠钱:“带这么多钱啊?”
    她的手带著体温,林泽谦瞬间像被人点了穴道,全身僵硬。
    他又羞又窘:“你…你往哪儿捏呢?撒手。”
    “碰不得?我可是你媳妇,摸下自己那口子怎么了?”
    她拿指头点了下自己的大腿:
    “觉著吃亏了?来来来!我这口袋也鼓,给你摸回来,算扯平。”
    林泽谦那张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扭过头去:“想的真美。”
    满满当当的网兜,装著毛巾、肥皂、白瓷牙缸、蛤蜊油雪花膏、木头框圆镜子、塑料梳子、火柴盒儿……再多一件大件,就得雇马车往家拉。
    “今儿先就这些吧。” 姜玉珠拍拍鼓囊囊的挎包:“你还想添置什么,下回赶马车来。”
    林泽谦蹬上车,载著她慢悠悠出县城。
    土路顛簸,车把上掛的网兜叮噹响。
    还没出县城,林泽谦却猛地一捏闸,车轮子滋啦一声定死。
    姜玉珠差点没顛下去:“林知青,你这技术跟谁学的?差点没把我小命送走。”
    林泽谦没理她夸张的抱怨,深邃的眼窝盯住供销社最外头的玻璃柜檯。
    那儿是新开闢出来的洋百货窗口,东西稀奇,但要外匯券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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