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愿承认
错路……
这个认知让他本能地抗拒。
他不能再错，也错不起了。
篝火旁，林青青还在竭力说服王村长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算林思思有点小聪明，她能跟官府比吗？城里肯定有安排！”
“咱们要是现在不进城了，那之前吃的苦，受的罪，不就白费了？那些……那些被丟下的人，不也白死了吗？！”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顾清林和王村长。
王村长浑身一震，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青青丫头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走到这一步，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进城？”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汉子，“老子不信，这么大一座城，真就能眼睁睁看著外面人死绝？肯定有法子进去！大不了……咱们再想想別的门路！”
其他人互相看看，有人被林青青的话勾起同仇敌愾之心，有人则被王村长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感染，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孤注一掷取代。
是啊，都到这儿了，还能往哪儿退？
顾清林依旧沉默。
他看著王村长混杂著恐惧和偏执的姿態，看著林青青眼中那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光芒。
再想起林思思离去时那毫不留恋，甚至带著警告意味的背影……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他。
他忽然想起分道扬鑣前，某一次见到林思思的情景。
自己当时似乎想跟她商量接下来的路线，话还没出口，就听她头也不抬地对林錚说：“哥，明天天不亮就走，我总觉得这附近不对劲。”
当时他觉得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结果第二天他们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那歇脚的地方就被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匪占据了，听说里头没来得及走的人，下场悽惨。
她总是对的。
这个认知让顾清林嘴里发苦。
至少在“活下去”这件事上，林思思的判断，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是对的。
那么现在，她说留下是死路……
“清林哥哥？”
林青青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坐回了身边，脸上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觉得呢？咱们肯定得进城，对吧？”
她需要顾清林的支持，不仅仅因为他是这群人里唯一读过书的。
更因为……在她的前世记忆里，顾清林后来是有大出息的。
虽然具体记不清，但跟著他，肯定没错。
何况，这一世她提前抓住了他，绝不能让林思思再有机会影响他！
顾清林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掠过林青青写满期盼的脸，又看向远处林思思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等等看吧。”
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茫然，“天亮了再说。”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这个模稜两可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林青青满意，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清林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沉寂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恨林思思阴魂不散，人都走了，还让清林哥哥这么摇摆不定。
王村长听了，也只是嘆了口气，挥挥手：“都歇著吧，养足精神。明天……再看。”
然而，这一夜，註定无人安眠。
顾清林靠坐在冰冷的土坡上，闭著眼，却毫无睡意。
阿石死前的脸，被丟弃的村民绝望的哭喊，林思思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还有林青青那总是带著某种未卜先知般的急切……
各种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交织衝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
如果……如果这次她又对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城墙上的火光，明明灭灭，如同不详的预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打了一个盹的功夫，顾清林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轻轻移动，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匆忙。
他猛地睁开眼，天色依旧漆黑，但营地深处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些原本死寂的窝棚区域，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隱约还有人压得极低的催促声。
几乎同时，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城墙——心臟骤然一缩！
墙头上的火把，不知何时，增加了许多！
火光连成了一条断续却明亮的线，將垛口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更让他血液发冷的是，在那火光映照的垛口后方，他仿佛看到了比之前多出数倍的身影轮廓，那些轮廓……
“不对……”他喃喃出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白天城门下的血腥味，似乎又飘了过来。
“清林哥哥？怎么了？”林青青睡眠很浅，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
顾清林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牵动了旧伤，疼得他趔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著城墙。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到撕裂夜空的厉啸，划破了所有的侥倖！
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无数支。
密集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官兵放箭啦——！！！”
悽厉到非人的惨叫，终於炸响了整个流民营地，也彻底粉碎了顾清林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箭雨，真的来了。
林思思……又对了。
“跑，快跑啊！”
顾清林的大脑在最初的巨响后空白了一瞬，隨即被求生的本能接管。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拽住身边嚇傻了的林青青，將她猛地扑倒在地，顺势滚向旁边一个早已被踩塌的窝棚废墟。
“趴下！別抬头！”他嘶吼著，用身体儘量护住林青青，自己则死死盯著外面的乱象。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他们恰好被半截土墙和一堆杂物挡住。
只听见耳边“夺夺”的箭矢钉入泥土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更加密集，角度也更刁钻。
一支流矢擦著顾清林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啊！”林青青嚇得尖叫，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他身下发抖。
这个认知让他本能地抗拒。
他不能再错，也错不起了。
篝火旁，林青青还在竭力说服王村长等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算林思思有点小聪明，她能跟官府比吗？城里肯定有安排！”
“咱们要是现在不进城了，那之前吃的苦，受的罪，不就白费了？那些……那些被丟下的人，不也白死了吗？！”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顾清林和王村长。
王村长浑身一震，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青青丫头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走到这一步，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进城？”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汉子，“老子不信，这么大一座城，真就能眼睁睁看著外面人死绝？肯定有法子进去！大不了……咱们再想想別的门路！”
其他人互相看看，有人被林青青的话勾起同仇敌愾之心，有人则被王村长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感染，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孤注一掷取代。
是啊，都到这儿了，还能往哪儿退？
顾清林依旧沉默。
他看著王村长混杂著恐惧和偏执的姿態，看著林青青眼中那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光芒。
再想起林思思离去时那毫不留恋，甚至带著警告意味的背影……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他。
他忽然想起分道扬鑣前，某一次见到林思思的情景。
自己当时似乎想跟她商量接下来的路线，话还没出口，就听她头也不抬地对林錚说：“哥，明天天不亮就走，我总觉得这附近不对劲。”
当时他觉得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结果第二天他们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那歇脚的地方就被一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匪占据了，听说里头没来得及走的人，下场悽惨。
她总是对的。
这个认知让顾清林嘴里发苦。
至少在“活下去”这件事上，林思思的判断，一次又一次被证明是对的。
那么现在，她说留下是死路……
“清林哥哥？”
林青青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坐回了身边，脸上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觉得呢？咱们肯定得进城，对吧？”
她需要顾清林的支持，不仅仅因为他是这群人里唯一读过书的。
更因为……在她的前世记忆里，顾清林后来是有大出息的。
虽然具体记不清，但跟著他，肯定没错。
何况，这一世她提前抓住了他，绝不能让林思思再有机会影响他！
顾清林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掠过林青青写满期盼的脸，又看向远处林思思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等等看吧。”
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茫然，“天亮了再说。”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这个模稜两可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林青青满意，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清林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沉寂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恨林思思阴魂不散，人都走了，还让清林哥哥这么摇摆不定。
王村长听了，也只是嘆了口气，挥挥手：“都歇著吧，养足精神。明天……再看。”
然而，这一夜，註定无人安眠。
顾清林靠坐在冰冷的土坡上，闭著眼，却毫无睡意。
阿石死前的脸，被丟弃的村民绝望的哭喊，林思思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还有林青青那总是带著某种未卜先知般的急切……
各种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交织衝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
如果……如果这次她又对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城墙上的火光，明明灭灭，如同不详的预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打了一个盹的功夫，顾清林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轻轻移动，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匆忙。
他猛地睁开眼，天色依旧漆黑，但营地深处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些原本死寂的窝棚区域，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隱约还有人压得极低的催促声。
几乎同时，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城墙——心臟骤然一缩！
墙头上的火把，不知何时，增加了许多！
火光连成了一条断续却明亮的线，將垛口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更让他血液发冷的是，在那火光映照的垛口后方，他仿佛看到了比之前多出数倍的身影轮廓，那些轮廓……
“不对……”他喃喃出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白天城门下的血腥味，似乎又飘了过来。
“清林哥哥？怎么了？”林青青睡眠很浅，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
顾清林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牵动了旧伤，疼得他趔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著城墙。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尖锐到撕裂夜空的厉啸，划破了所有的侥倖！
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无数支。
密集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官兵放箭啦——！！！”
悽厉到非人的惨叫，终於炸响了整个流民营地，也彻底粉碎了顾清林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箭雨，真的来了。
林思思……又对了。
“跑，快跑啊！”
顾清林的大脑在最初的巨响后空白了一瞬，隨即被求生的本能接管。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拽住身边嚇傻了的林青青，將她猛地扑倒在地，顺势滚向旁边一个早已被踩塌的窝棚废墟。
“趴下！別抬头！”他嘶吼著，用身体儘量护住林青青，自己则死死盯著外面的乱象。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他们恰好被半截土墙和一堆杂物挡住。
只听见耳边“夺夺”的箭矢钉入泥土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更加密集，角度也更刁钻。
一支流矢擦著顾清林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啊！”林青青嚇得尖叫，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他身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