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他进门,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才勉强看清岛台和酒吧的轮廓,滚烫的酒气在我耳边一呼一吸,上海接近零度的天气里,热汗出了一身。
    “怎么上去?”我问他,“我扶你上去休息。”
    “你看那里。”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从身后搂住我,嘴唇拂过我耳后,“我按你说的弄好了,你都没来看过。”
    我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看见了阳台和客厅的连接处那一面巨大的玻璃水箱,窗外的光线照出一片被种植在水箱里的藤蔓植物,一株一株连成片,在夜色里以一种妖娆的姿态一路蔓延到屋顶,在水中轻轻摇曳。
    “好不好看?”
    我喉咙发干,感受他发烫的嘴唇在我脖颈游离徘徊。
    “好看。”
    “和你一样好看。”他一笑,喷洒出一口灼热的酒气,一呼一吸都沉重,贴在我耳边说:“卧室在楼上,电梯在这边。”话音未落就听到啪的一声,原来电梯就在我们身后,他手一拍,门叮的一声就打开了。
    电梯里的灯光是暧昧的金色,让人想到纸醉金迷,和我们一路以来的种种,他总是让我想到纸醉金迷这四个字的。
    而现在,他靠在电梯的角落里一身酒气,昂贵的衬衣领子大开,扣子没了好几颗,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眼珠缓慢迟滞地转动。
    我尽力忽视,可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可忽视地在我脸上滑动。
    “呵。”他笑了,随即一把拽住我的耳垂往他身上扯,“垃圾东西戴到现在,说了不听,不识好歹。”
    “你弄疼我了。”我小声说,看着他绯红的锁骨。
    可他像没听见,嬉皮笑脸地撕扯我的耳朵,“赚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花?不舍得花?那你跟我说嘛,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啊!
    上千万的白钻你都不要,戴这么个垃圾东西,想显得自己清正廉洁?笑话,谁管你清正廉洁,人家只会笑你没男人宠,没男人疼,一把年纪了还戴个破塑料到处晃。”
    “我说你弄疼我了!”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一把挥开他的手,一挥带出去一片血,溅到电梯的镜子上,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
    “别碰我。”我嘴唇发颤。
    他红着眼睛在原地愣了几秒,猛地掐住我的后脖颈。
    “我为什么不能碰你?谁比我更有资格碰你?你爸你妈几粒米把你喂大,往上海一扔,不是我护你帮你,你能有今天?”
    他恶毒地笑着亲我的额头,两手揉进我的发根,喃喃低语:
    “真以为你是凭自己本事捡那么大个肥差?当初比你业绩好的难道没有吗?那为什么他们还待在屁大点的地方,一天到晚伺候字都不识的老头老太,说破喉咙才卖出去五万十万的产品?
    而你,在上海平均房价三十万一平的黄金地段做事,往老板椅上一坐,屁股都不用挪,一杯茶的功夫就能卖出去两千万的基金?”
    “就你那驴脾气,没被人排挤走就算了,还有大客户专门找你?为什么?因为你这张脸啊?”
    他嬉笑着用虎口捏住我的脸,左右晃。
    “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我帮他们忙,不用还人情给我,还人情给你就行。”
    “他们还问我为什么对这外来妹这么上心……”
    他酒气吞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骑在胯下和放在心上,他妈的能一样吗?”
    我愣在原地,他的话从我耳边飘过,我听清了,也听明白了,可心里麻麻的,钝钝的,像没有痛觉的人眼看着人家抡着斧子砍我的肉,血肉横飞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连舌尖都是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帮你这么多。”他捧着我的脸,灼烧的气息从我耳根烧到唇角,“你怎么还?”
    我无法回答。
    “别紧张,放松。”他舔我的嘴唇,胡乱地咬着,像恶魔一样潺潺细语:“你不喜欢我吗?”
    我喉咙一阵酸痛,我想说那不是喜欢,可那个字被堵住了,发不出来。
    他等不到回答,笑了,闭起眼仰头,两手揉进我的发根握拳,“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碰都不舍得碰你一下,我不敢,怕我碰了你就不理我了,哈哈!我才走了几天啊?就爬到别人床上去了?”
    “我想让你陪我一年,两年,三年四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等,等有一天我自己改变主意,把那些东西都放掉,我娶了你,我们再要个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他笑着不轻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让你陪我就那么难,上别人的床就那么方便?”
    他嘴唇抖抖簌簌地贴上我耳廓,连声音也在抖:
    “我在香港的时候听他们说啊,说去深圳培训的员工里有一只狐狸精,勾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张科长欲火焚身,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不管不顾,我还当是谁呢,搞了半天是我的宝贝!”
    电梯门开了又关,他抱着我晃,笑。
    “他深圳都不待了,说要调来上海,感动吗?哈哈!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无非就是没干够,总想要再过过瘾头。
    我不也一样吗?每个礼拜开七十公里的路,到鸟不下蛋的东海接你,陪你吃陪你逛,陪你玩小孩子都不玩的游戏,聊那些有的没的的废话,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说……”他两手搭着我肩膀,向下抚摸我胳膊,“我是不是亏了?”
    我眼前变得模糊,一眨眼,一切又都变得无比清晰。
    “我还以为……”我想笑,可嘴唇发抖,一开口就哽咽:“我还以为那些时候你也很快乐。”
    他歪着头,面无表情看我,慢慢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快三十了还这么天真,你说我是该替你高兴还是替你难过。”
    我咽一下口水,像吞下一把针。
    “我知道了。”
    “秦总的前女友们哪一个不比我漂亮,要我还这点儿破东西,真是给我打折了。”
    他满意地笑着点点头,晃晃悠悠往后退一步靠在电梯镜子上,眼睛缓慢地眨一下,再眨一下,“那来吧!”
    我解开围巾,然后一件件脱了衣服扔在地上:风衣,羊绒衫……
    四面八方的镜子映出他越来越红的脸和起伏的胸膛,遍布血丝的眼睛看我解开最后一粒衬衣扣子,敞开的一瞬间猛地揪住我领子。
    “别脱。”他卸了力气,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别脱,别在这里脱,我们不在这里。”
    我张开嘴,僵硬而生疏地露出一个久违的放荡的笑,“这里不好吗?你不想看吗?”
    他揪着我的衣领,呆愣地抬起头看我,看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还是说你们男人英雄气短的时候,在女人身上也丧气?”
    ……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破布娃娃,看膝盖上吊着一片早上还看见过但现在已经被撕烂的摇摇晃晃的破布,被钉在两面镜子之间逃无可逃地受着,只能在抛起抛落间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秦皖在快慰中扭曲的脸,听他长长的颤抖的大声呻吟、我陌生的娇媚的尖叫和肉体相撞的闷响在逼仄的空间碰撞交叠。
    他咬牙忍过一阵后缓下节奏,大口大口喘气,直起身和我拉开距离,睫毛低垂看我的嘴,再慢慢往上看我的眼睛,视线交汇时很快躲闪开,试探着吻一下我的嘴,再看看我,试探着含一含我的舌尖,要抽离时我勾住他舌尖,缠住他,他醉醺醺地望着我这张放荡的脸沉迷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想起了什么,服软讨好的眼神一瞬间黑下去,蓦地掐着我脖子把我砸在镜子上按住,身下力度大得像是要捣烂一块早就千疮百孔的可恶可憎的烂肉……
    我们在黑暗的卧室里结束,我的手搭在他汗湿的背上,感受汹涌的潮水来了又褪去,心像阴天浮在海面的红色气球,没一会儿就被黑色的海浪吞噬。
    他像睡着了一样,以最后的姿态趴在我身上,抱着我,脸埋在我颈窝,呼吸一点一点平复,最后像没有呼吸一样沉静。
    “啊,爽。”他翻身平躺,带走像桑拿房一样蒸腾的水汽,我如坠冰窟。
    一楼水生藤蔓在玻璃水箱中摇曳,轻柔的哗哗声隔着墙传到二楼。
    “你呢?”他说着,手掌在黑暗中摸索,覆上我眼窝时一顿,收回去,半晌后传出笑声,一角被子铺天盖地捂在我脸上,狠揉一把后推开。
    哗哗的水声像沉闷的背景音,让床单摩挲的簌簌声和打火机清脆的啪嚓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很快一缕若有若无的烟味飘过来。
    我扯开脸上的被子,“我有鼻炎。”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雾,“你不走吗?”
    “你在赶我走吗?”
    他沉默。
    “是吗?”
    “是。”
    我望着天花板上滑过的车灯,像荧光的热带鱼游过,和小时候每一次看见那样好奇。
    “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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