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回去吧。”
    薛媛如梦初醒,见妹妹多买,拿起手机要转账给她。
    “不要不要!你再这样我再也不跟你分享好吃的了!”
    妹妹言辞激烈地制止了她。
    店铺冰袋给得充足,即使打车回到花店,冰淇淋也没有化掉。
    坐在空调底下,揭开盒盖,用勺子将焦糖口味的冰淇淋送进嘴里,甜味细腻而浓郁,奶香绕着舌尖,可薛媛好像无心体会。
    嘴唇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意外地想起落水那天。
    想起裴弋山。
    想起她坐在他怀里,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前些日子她一直不愿意去回顾那个画面,不想承认那一瞬间对裴弋山的需要是本能而非伪装。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他给她擦头发,轻声细语地跟她说乖,我们要把湿衣服换下来。
    他温和得不那么像他。
    但裴弋山现在又变回来了,证明他确实是那样一个阴暗的,表里不一的男人。
    在他告诉她如果你想见我可以直说之后,在他把她从游泳池里捞起来之后,在他看到她的失落又让叶知逸把车绕路开到双河地铁站之后,他还是要和舒悦订婚了。
    当然,站她的角度没资格去谴责裴弋山的道德。
    薛媛苦笑起来。
    对,他就是不能有道德的。
    不然她马上就要出局了。
    第19章 .绝对不能出局
    绥市的天气相较西洲干燥许多,温差也大。
    刚来这里的第二天,金林就水土不服,惹了感冒,挡酒的效率低了很多。
    没办法的事,人不是机器,不会永远不出毛病,裴弋山明白这个道理,但难免因为接连的应酬酒局而感到烦躁。
    这次出差是合作跨境电商平台的多汇那边想要开疆拓土,投建一个物流产业园项目自用。多汇的创始人舒军是土生土长的绥市人,三十岁创业,南下到西洲杀出天地。
    老一辈企业家总有些乡土情怀,如今有了合适的项目,考虑到绥市不久前被政策规划为新铁路国际联运枢纽试点区,想为家乡做些贡献。
    叫来裴弋山有两层意思,一是想耀莱投钱,总得带人现场考察,二是想跟他聊聊心里话,关于嫁女儿的。
    董事会成员大部分是有意向投建物流产业园的,祝国行本人更支持裴弋山娶舒悦。
    他现在和舒军关系友好,大有一起再展宏图的想法。
    但裴弋山心里清楚,本质上,祝国行是想为家里那三个小的铺路。
    如今,他和祝国行的关系,说明白些,是台前的傀儡,和台下的傀儡师。
    那场海难事故的受害者不仅仅是祝国行的小女儿祝思月。
    还有大儿子祝思凯。
    三个人一起出海,最后却只有裴弋山一个人活着回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养子设计好的一场谋杀,祝国行因此将裴弋山扫地出门。
    裴弋山记得他被赶出祝家那一天。
    明明电视剧里这种时候都应该下着暴雨,可那天的天气竟然该死的清朗。
    时年二十四岁的他站在那栋高大的房子前,胖胖的保姆阿姨把行李全部打包进两个箱子,推给他,抱歉地搓着手,说这是祝总的意思,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祝总难过也是没办法,让他不要责怪祝总。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太阳太刺眼了,他眩晕得讲不出话。
    后来祝国行很快便把养在外面的一个私生子带回了家。那个孩子八岁。
    紧接着第二年,祝国行破除了对亡妻终生不再娶的誓言,迎了一个只比裴弋山大三岁的女人进门,并于年末再次喜得了一对双生儿子。
    人是善变的。利益是试金石。
    祝国行有了新的后代,才肯反思昔日“父子情谊”,用利益将他召回来,绑上自己的船。
    毕竟祝国行已经快六十岁。保养得再得当,身体机能总是一天天朝下的,不服老不行。说到底,父子情是幌子,裴弋山与他,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抛去那些“为你好”的彩头,祝国行撮合裴弋山的真正心思,大抵是不愿他孑然一身,肆意妄为。
    建立家庭是最便捷的维稳方式。
    跟了祝国行这么些年,裴弋山对他实在太过了解。
    祝国行不想看他那么不稳定。
    绥市的招商局很热情,几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参观了好些地方,纪念馆、市内物流标杆项目、铁道研究院……再就是座谈会议,商务宴饮。工作方面没得说,园区建设及后续运营成本初步核算下来,投入没有超过裴弋山心中的阈值,是可以尝试的项目。
    但私人问题,倒有些让他犯难了。
    舒军以长辈的身份同他深度交流,聊起自己娇纵的小女儿。
    “弋山啊,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悦悦很中意你,我和祝董呢,也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很是合拍,不然不会来跟你提这件事情。”
    自两人共同出席慈善晚宴后,少女的心事便昭然若揭。
    作为没有吃过苦头,被浸泡在蜜罐里宠大的二代小姐,舒悦日子过得太顺利太梦幻。逢场作戏的礼貌也能被她当作一片真心。
    裴弋山本无意更近一步,但舒军用一句问询动摇了他的心思——
    你确定你会甘心把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天地,划出一大半,让给祝国行的小儿子们吗?
    当然不甘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甘心为他人做嫁衣。
    到裴弋山现在的程度,欲望只会膨胀。风筝飞高后第一个愿望,是想尽可能剪断那条掣肘它的风筝线。
    “但如果你跟悦悦结婚,你和我,就是亲人。”
    舒军向他举起了酒杯,就像抛投来一条橄榄枝。
    利益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婚姻,子女,朋友,必要时都可以是棋子,随时洗牌,随时重组。
    “我是看好你的潜力,女儿又刚好那么喜欢你,才跟你讲这些真心话。如果可以的话,先订婚嘛,她妈妈找人看了,明年有几个好日子。至于别的,你还有没有什么顾虑?”
    舒军问。
    要说顾虑,那个叫薛媛的女人,似乎根本不值得成为顾虑。
    裴弋山摇摇头,掸去脑海中那个无尾熊似缠抱着自己的身影,举起了酒杯。
    安妮姐送来裴弋山要订婚的具体消息,比薛媛道听途说晚了大概有小半个月。
    日期应该确定在明年,看着还早,但舒家人已经开始对接酒店跟进相关事宜。
    “所以你那边怎么样?我记得你很有自信。”
    把薛媛叫到nelya,安妮姐又恢复了往日做派,一张冷脸。
    “别总把心思放在花店里,误了正事。”
    训得就是薛媛不分轻重,弄不清心思该花在哪里。
    “我有联系他。”薛媛回答,但没有底气,“但他没怎么回,说忙。”
    “你知道他早就从绥市回来了吗?”
    “不太清楚。”
    “薛媛,”安妮姐眼中一凛,“饭不喂到嘴边,就不会吃了,是吗?”
    说毫无波澜是假的。
    一旦裴弋山结婚。短时间内,他必然要对舒家拿出个端正的态度,薛媛的战线即使不倒,投入成本也会被无期限拉长。显然薛媛没有那么消耗得起。
    她还欠着安妮姐钱,踩着薛妍的尸体,记着家里白事的三年之期。
    认下安妮姐的愤怒,薛媛灰溜溜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自去绥市以后裴弋山便不怎么回她信息。
    电话也不接,人更不露面,而她因为生活重心朝花店稍有偏移,自大得忽略了一切。
    现在,危机意识占了上风,薛媛想,她到底是要逼对方跟自己见一面的。
    扣除生活成本必要开支,私人银行卡里最多还能富余出两万块钱。
    她孤注一掷,到银行柜台,把两万现金全部取了出来,用精美的包装袋放好,在晚饭时间,直截了当地打车送到old speak,当面交给叶知逸。
    “什么意思?”叶知逸虚起眼睛。
    “上次,游泳馆,衣服是你和裴总帮忙买的,不对吗?”薛媛礼貌微笑,“让你们帮那么大的忙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再白拿一套衣服?不过前段时间,借了钱给朋友,手头资金稍稍有些紧缺,这会儿收到一笔回款,就干脆送来啦。”
    她看起来真诚又无害。
    “裴总给女人买了的东西,是不会再往回收的,你拿回去吧。”叶知逸拒绝道。
    薛媛不想拉扯,无视叶知逸的抗拒,转头加快脚步离开,迅速回到街边等待的出租车里,以确保叶知逸没有机会把东西还给她。
    如她所愿,裴弋山当晚主动联系了她。
    她还是那套说辞,对方有些无奈了:“薛小姐,我不喜欢跟女人算得那么清楚。”
    “那怎么办,都退给你了,我也没有往回收的道理呀。”薛媛故作难办,拖了几秒,转而说起递台阶的俏皮话来,“那既然裴总都回西洲了,用这个钱请我吃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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