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初夏。
    周逸站在金陵"太初"实验室的天台上,活动著手脚。
    经过两个月的"反向训练",他的身体终於重新达到了平衡状態。虽然整体的提升速度確实慢了下来,但那种让人不安的"失衡感"消失了。
    "最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林兰拿著一份报告走上天台,"各项指標的离散度已经降到了安全范围內。神经系统、肌肉系统、心肺功能的发展速度基本同步,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这意味著我可以恢復正常训练了?"周逸问。
    "理论上可以,"林兰点头,"但我建议再观察一周,確保这个平衡是稳定的,而不是暂时的。"
    "明白。"
    林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件事。这两个月里,我们对之前所有实验的数据进行了深度分析,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关於你身体变化的驱动力,"林兰说,"我们之前一直在猜测,是星盘的延迟效应,或者是你身体的自我优化。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假设。"
    "说来听听。"
    "李教授提出,你的变化可能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林兰解释,"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你的潜意识在主动引导身体朝某个方向发展。"
    周逸皱起眉:"我的潜意识?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接触这些遗蹟,一直在尝试理解它们,"林兰说,"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潜意识可能学会了遗蹟使用的那套优化逻辑,然后开始模仿它,应用在你自己身上。"
    "就像...我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遗蹟在优化?"周逸理解了。
    "可以这么说,"林兰点头,"而且,这个假设能够解释很多之前解释不通的现象。比如,为什么优化的方向和星盘的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是你的潜意识在模仿,而模仿总会有偏差。"
    周逸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个假设是对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已经掌握了某种自我调整的能力,虽然还不够精確,"林兰说,"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的潜力可能比我们想像的大。坏事是,如果你不学会有意识地控制这种能力,它可能会再次失控。"
    "那我该怎么学?"
    "清微道长正在为你设计一套新的训练方法,"林兰说,"不是反向训练那种压制,而是教你如何有意识地引导身体的变化。"
    "听起来很玄。"
    "確实很玄,"林兰笑了,"但既然你已经无意识地做到了,那有意识地做到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
    三天后,清微道长开始指导周逸进行新的训练。
    "这次训练的核心,是內观,"清微道长说,"不是简单地感知能量的流动,而是更深层次的——感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理解它们的状態,然后尝试与它们对话。"
    "对话?"周逸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对话,"清微道长解释,"而是通过意识,去建议或引导身体应该如何调整。就像你在龙雀上做的那样——用能量去疏通阻塞点,让流动更加顺畅。"
    "但那次是对法器,现在是对我自己。"
    "本质是一样的,"清微道长说,"你的身体也是一个能量系统,只是比法器复杂得多。"
    周逸盘腿坐下,按照清微道长的指示,开始尝试这种新的"內观"。
    最初几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身体就是身体,除了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动,其他的都很模糊。
    但清微道长很耐心:"不要急。这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慢慢来。"
    一周后,周逸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他"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內在的感知——身体內部有无数个"节点",就像星盘上的符文一样,在闪烁著微弱的光。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周逸睁开眼睛,声音中带著兴奋,"但很模糊。"
    "描述一下。"
    "就像...无数个小光点,分布在身体的各个位置,"周逸说,"它们在闪烁,但没有规律。"
    "那些是你身体的能量节点,"清微道长说,"每个人都有,但只有修行到一定程度,才能感知到它们。"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观察它们,"清微道长说,"找出哪些节点的闪烁是协调的,哪些是不协调的。协调的就保持,不协调的就尝试去调整。"
    又过了一周,周逸终於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节点的状態。
    他发现,大部分节点的闪烁是同步的,但有几个节点明显"慢半拍",就像乐队里走调的乐器。
    "我找到了几个不协调的节点,"他说。
    "很好,"清微道长说,"现在,尝试用你的意识,引导能量去调整它们。"
    周逸按照指示,將能量导向其中一个"慢半拍"的节点。
    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效果。
    "我做不到,"周逸有些沮丧,"能量过去了,但节点没有变化。"
    "因为你在命令它,而不是引导它,"清微道长说,"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园丁,而不是工程师。你不是在修理一个机器,而是在培养一株植物。"
    这个比喻让周逸换了个思路。
    他不再试图"强行"调整那个节点,而是让能量温和地"包裹"住它,像水流一样,缓缓地"浸润"。
    几分钟后,那个节点的闪烁频率,开始缓慢地加快,逐渐与其他节点同步。
    "成功了!"周逸睁开眼睛。
    "很好,"清微道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方法。接下来,就是反覆练习,直到你能够熟练地调整身体的任何一个节点。"
    ......
    又过了两周,周逸的"內观调节"能力已经比较熟练了。
    他不仅能够调整那些"不协调"的节点,甚至开始尝试"优化"整个系统的运行效率。
    "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我之前会出现失衡,"他在一次总结会上说,"我的潜意识一直在尝试优化,但它只会模仿星盘的方法——单点突破,追求极致效率。但它不知道,人体和法器不同,需要的是全面平衡,而不是单项冒尖。"
    "那现在你能控制这种优化了吗?"林兰问。
    "基本可以,"周逸点头,"至少我能够感知到身体在往哪个方向变化,如果发现不对,可以及时调整。"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態,適合进行下一阶段的行动吗?"王崇安通过视频问。
    周逸想了想:"我觉得可以。而且,经过这两个月的內观训练,我对能量系统的理解比之前深入多了。这对理解遗蹟应该会有帮助。"
    "那么,"王崇安说,"我们重启崑崙行动。"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些討论声。
    "但这次,我们会调整策略,"王崇安继续说,"不再是儘快激活遗蹟,而是深入理解遗蹟。我们的目標,不是做什么,而是搞清楚为什么。"
    "具体怎么做?"有人问。
    "第一,行动节奏放慢,"王崇安说,"我们会在崑崙停留至少一个月,而不是之前计划的两周。"
    "第二,不设定必须达成的目標。我们只是去观察、记录、分析。能有多少收穫就是多少,不强求。"
    "第三,周逸的安全是第一优先级。如果出现任何风险信號,立即撤出,不要有任何犹豫。"
    "这些原则,大家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然后纷纷点头。
    "很好,"王崇安说,"那么,两周后出发。这两周,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
    两周很快过去。
    出发前一天,周逸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一封来自孤狼和织女的联名信。
    信很简短:
    "听说你要去崑崙了。我们不能同行,但想告诉你,我们这几个月也没閒著。
    我们在你的启发下,也开始尝试內观训练。虽然进展没你那么快,但確实有收穫。
    所以,別把自己当成独行者。我们都在同一条路上,只是速度不同而已。
    照顾好自己。崑崙见。"
    周逸看著这封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回復了一封同样简短的信:
    "收到。我会的。
    回来请你们吃饭。"
    发完信,他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去崑崙,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会有什么发现,会经歷什么样的挑战。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他变得"更强"了,而是因为他变得"更稳"了。
    ......
    出发当天,清晨。
    周逸背著背包,走出宿舍,看到林兰、李教授、清微道长,以及十几位技术和后勤人员,都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都到齐了,"林兰看到他,点了点头,"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登上直升机。
    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周逸透过窗户,看著下方的金陵城市逐渐缩小。
    这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特殊的几个月——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先行者";从懵懂无知,到逐步理解超凡的本质;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掌控。
    而下一站,是那座传说中的圣山——崑崙。
    在那里,埋藏著一个他们在初次探索时只触及表面的秘密——归墟神殿。
    那时,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获得了一颗"崑崙仙桃"。
    现在,他们要带著更多的准备,更深的理解,重返那里。
    不是为了"获取",而是为了"理解"。
    直升机飞过云层,阳光洒在机舱內。
    林兰在旁边的座位上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了崑崙的资料。
    "我们这次的路线,和上次不同,"她说,"上次是直接奔著归墟去的,这次我们会先在崑崙山脉的外围区域进行探索。"
    "为什么?"周逸问。
    "因为根据这几个月对其他遗蹟的研究,我们发现,每个遗蹟都不是孤立的,"林兰说,"它们周围往往有一些次级的能量节点,就像卫星围绕行星。如果我们能先理解这些次级节点,再去接触主遗蹟,可能会更安全,也更有收穫。"
    "就像先学会游泳,再去深海潜水?"
    "对,"林兰点头,"上次我们太急了,直接跳进深海,虽然活著出来了,但也付出了很大代价。这次,我们要一步步来。"
    飞行持续了五个小时。
    当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周逸透过窗户,看到了那片雄伟的山脉——崑崙。
    即使在几千米的高空,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敬畏的壮阔。
    雪峰连绵,云雾繚绕,像一条巨龙横臥在天地之间。
    "准备降落,"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直升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原上降落。这里海拔约四千米,空气稀薄,但视野开阔。
    远处,可以隱约看到"归墟"所在的那座主峰,被永恆的冰雪覆盖,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基地营已经提前搭建好了,"负责后勤的队员指著不远处的一片帐篷区,"我们会在这里驻扎,作为探索的大本营。"
    周逸跳下直升机,脚刚踏上地面,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不是来自归墟,而是来自脚下的土地。
    "你感觉到了?"清微道长走到他身边。
    "嗯,"周逸点头,"这里的能量场...很特別。和金陵、长安、武当都不一样。"
    "崑崙號称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清微道长说,"这里的能量场是整个华夏最原始、最纯粹的。"
    周逸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面上。
    通过这几个月训练出的"內观"能力,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脚下的土地中,有无数条细小的能量脉络,像血管一样,在地底深处延伸、交织、匯聚。
    "我能感觉到,这些能量脉络,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流动,"他说。
    "什么方向?"
    周逸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主峰。
    "归墟的方向,"他说,"就像所有的河流,最终都会匯入大海。"
    林兰和李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这个发现很重要,"林兰说,"如果崑崙山脉的能量都在向归墟匯聚,那归墟可能不只是一个遗蹟,而是整个能量网络的核心枢纽之一。"
    "那我们的策略没错,"王崇安通过卫星通讯说,"先研究外围,理解这些输入的特性,再去接触核心。"
    "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沿著这些能量脉络,进行系统性的探索,"林兰说,"周逸,你的任务,是用你的感知能力,帮我们定位那些能量节点。"
    "明白。"
    当晚,周逸站在帐篷外,仰望著崑崙的夜空。
    这里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要璀璨。没有光污染,没有云雾遮挡,银河清晰可见,就像一条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壮观吧?"林兰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著星空。
    "很壮观,"周逸说,"也很...谦卑。"
    "谦卑?"
    "站在这里,面对这样的天地,你会意识到,人真的很渺小,"周逸说,"我们研究的那些超凡、遗蹟,在这样的尺度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正是这些沧海一粟,在推动著文明前进,"林兰说,"不是吗?"
    周逸笑了:"也对。"
    "明天开始,可能会很辛苦,"林兰说,"高原环境,体力消耗会很大。"
    "我准备好了。"
    "那就早点休息,"林兰转身准备回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周逸,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几个月的坚持,"林兰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在用错误的方式,盲目地推进。是你让我们学会了,如何正確地探索未知。"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周逸一个人站在星空下。
    周逸看著远处那座被星光映照的雪峰,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次,他不再是带著"必须成功"的压力来的。
    他只是来"学习"的。
    学习这座圣山的秘密。
    学习上古文明的智慧。
    学习如何在敬畏中前行。
    风从雪山吹来,带著寒意,但他的心很平静。
    明天,新的探索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