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东区,启明星儿童教育所。
    这里是c环区最大的孤儿院,也是孩子们唯一的庇护所。此时,孩子们早已在睡梦中,整个园区一片静謐。
    只有一间教师宿舍的灯还亮著。
    夏老师坐在书桌前,金丝眼镜反射著檯灯昏黄的光。他手里拿著一支红笔,正在批改孩子们关於“大断裂纪念日”的作文。
    “这孩子的字还是这么潦草……”
    夏老师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温和且无奈的笑意,在那篇作文上画了一个圈,写下一句鼓励的评语。
    就在这时。
    “滋——滋——”
    书桌一角,那个用来压著试卷的、看似普通的琥珀镇纸,突然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
    那琥珀里封存著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长满诡异纹路的黑蝉。
    平日里,它就是个死物標本。但在这一刻,琥珀內部却传出了一阵极高频率的翅膀摩擦声。
    夏老师批改作业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红笔,直接伸出手,將掌心按在了那块琥珀上。
    如果是平时,他们只会隔著琥珀敲击外壳,用特定的频率传递暗码。但现在,这只蝉在“尖叫”。
    这是紧急直连模式。只有发生危及计划核心的重大变故时,下线才会启用这种可能会烧毁標本的通讯方式。
    夏老师手指微动,指甲在琥珀表面轻轻一划。
    “咔嚓。”
    坚硬的琥珀像蛋壳一样裂开。
    那只早已死去的黑蝉竟然“活”了过来,它振动著翅膀,顺著夏老师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背,最后扣在了他耳后的乳突骨上。
    冰冷的节肢刺破皮肤,通过骨传导,將声音直接送入了他的听觉神经。
    “说。”
    夏老师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主教,西区出事了。”
    是负责西区阵列的执事。他的声音紧绷,带著掩饰不住的沉重,背景里还夹杂著某种不知名仪器过载的警报声:
    “匯报情况。”夏老师在脑海中回应,语气平静。
    “三点零五分,一股未知的力量源在浊水河沿岸爆发。並没有物理破坏,但这股力量在瞬间引发了高强度的概念抹除。”
    执事停顿了一下,给出了那个冰冷的数字:
    “西区祭坛阵列,失效72%。所有作为节点的【脑叶花】样本,在同一秒內全部枯死。”
    夏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具体损失多少?”
    “百分之七十二……”
    夏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他筹备了整整三年的计划。西区贫民窟人口最密集,负面情绪最重,是他设定的主祭坛。而南区只是作为辅助和备用的副祭坛。
    现在,主祭坛在启动前夕,被人掀了桌子。
    “原因?”夏老师问。
    “不明,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也不像是科技侧的手段。那个爆发点太快了,我们的观测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球就跟著一起炸了。”
    夏老师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著窗帘的缝隙,看向遥远的西方。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想像到那里的惨状。
    不是人联。如果是人联的白鸦或者装甲师,现在的西区应该是火光冲天,而不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那就是……第三方?
    一个路过的、不知名的高位格存在?
    “主教,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启动吗?”脑海中的声音问道,“迴路断了大半,如果强行启动,仪式的不完整性可能会导致圣子……”
    “必须启动。”
    夏老师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子——12月12日。
    “明天就是大断裂纪念日。那一晚,整座城市的情绪閾值將达到临界点。”
    夏老师的眼神狂热而冷静:
    “这是一年来,这座城市精神能量最混乱、最磅礴的最高潮汐。”
    “错过了这个时间点,再想孵化圣子,就得再等一年。”
    他等不起了。神也等不起了。
    “可是西区的缺口……”
    “补上。”
    夏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红笔,在手里转了转:
    “联繫【缝合者】。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紧急赶製一批活体增幅器。既然墙上的圈坏了,那就用人来填。”
    “西区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汉和乞丐。抓人,改造,然后把他们钉在那些节点上。哪怕是一次性的,也要给我把迴路撑起来。”
    “是!”
    “还有。”
    夏老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爆发点在浊水河沿岸。那个不知名的客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留下了什么痕跡。”
    “让乌鸦去?”执事试探性地问。
    “不。”
    夏老师果断拒绝,
    “让外围的老鼠和拾荒者去。多派点人,把那个区域围起来。让他们用眼睛去看。”
    “如果他们死了,就把尸体带回来分析死因。如果他们活著,那就说明那个存在已经离开了。”
    “明白,这就去办。”
    “嘟。”
    隨著思维连结的断开,骨传导嗡鸣声终於停歇。
    扣在夏老师耳后的那只黑蝉,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性。它缓缓收回了刺入乳突骨的冰冷节肢,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痛感,顺著夏老师的手背,僵硬地爬回了桌面。
    它钻回了那块裂开的琥珀中央,重新蜷缩起翅膀,摆回了那个死寂的標本姿势。
    “咔……滋……”
    伴隨著一阵细微的癒合声,那块原本像蛋壳一样碎裂的琥珀,竟然像是有生命的树脂一样开始流动、凝固。
    裂纹迅速消失,仅仅几秒钟,它又变回了那块晶莹剔透、毫无破绽的普通镇纸。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夏老师看了一眼手背上残留的一点粘液,抽出纸巾擦掉。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重新坐回那张有些老旧的木椅上,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没有继续批改作业,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將那张铺设了整整一年的巨大棋盘,重新推演了一遍。
    这本该是一局完美的棋。
    为了这一天,他先是著手处理了这座城市最锋利的那把剑【哨兵·白鸦】。
    半个月前覆灭的【屠夫帮】,是他精心布置的一枚弃子。
    按照原计划,那个贪婪的庖丁和他饲养的肉神,本该在明天的纪念日庆典上与西区大阵一同爆发,给卫戍部队来一个措手不及。
    但人联的嗅觉比预想的要灵敏,提前嗅到了屠宰场的血腥味,逼得这枚棋子不得不提前引爆。
    “虽然早產了半个月,稍显遗憾……”
    夏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但结果是一样的。”
    那头失控的肉山,成功逼出瞭望川市的底牌。为了压制那近乎无限增殖的血肉灾害,白鸦强行展开了奇物【寂静雪国】。
    那是禁忌的力量,代价也是惨痛的。
    夏老师很清楚,每一次展开领域,都是对使用者精神的重创。现在的白鸦,正处於强制休眠的虚弱期,就像一把被强行封印在鞘里的剑,短时间內根本拔不出来。
    最大的威胁,算是按在了板凳上。
    紧接著,就是调虎离山。
    他选择了“人联年度大远征”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望川市的三个主力装甲师和大部分精英执行官,此刻正在几千公里外的荒原上为总部开疆拓土。城內的防务力量,处於全年最薄弱的低谷期。
    但这还不够。
    为了让望川市彻底分身乏术,他不惜动用教会珍藏的【高活性促生液】,派人秘密注入北区的真菌母巢,强行催化了那座【真菌母巢】,甚至通过频率引导,赋予了那个大蘑菇一定的战术智慧。
    夏老师很清楚“寒潮”行动对这座城市的意义,北区產出的【澄净晶石】维持著高墙稳定锚的运转,收割的高能生物质是全城几百万人赖以生存的口粮来源。
    人联可以不管黑帮火併,可以无视c环区的混乱,但绝不能不管北区的暴动。
    所以,哪怕明知那是吞噬人命的泥潭,望川市仅剩的那些机动兵力,也必须硬著头皮跳进去。
    效果拔群,仅剩的机动兵力被死死拖在了北区的泥潭里。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明天的那个时刻。
    12月12日,大断裂纪念日。
    利用“大断裂纪念日”的全城情绪潮汐,启动仪式,孵化圣子。
    “天时、地利、人和……”
    夏老师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著,指甲在木头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处变数都被他用备用方案填补上了。
    只要撑过明天,当太阳落下的时候,就是新世界降临的时刻。
    可偏偏……
    在这个节骨眼上,西区炸了。
    那个他最看重、布置最精密的主祭坛,就像是被人隨手泼了一盆开水,毁得一塌糊涂。
    “呼……”
    夏老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终於不再掩饰,露出了一抹极度压抑的阴鬱和烦躁。
    就像是一个有著严重强迫症的艺术家,在即將完成一副传世名画的最后一笔时,突然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苍蝇,一头撞死在了画布的正中央。
    虽然还能修补,虽然还能画完。
    但那种完美被破坏的噁心感,让他想杀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著桌上那篇还没批改完的作文。
    那个未知的存在……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还是单纯的路过?
    “变数……”
    夏老师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在脑海中重新计算了无数遍概率。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去追究那个变数的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巨大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惯性大到连他这个推动者都无法叫停。
    “罢了。”
    “既然完美的演出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让明晚的葬礼,办得更喧闹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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