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打定了主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摆出长兄的温和与威严。
    “咳,桓弟。”
    “嗯?哥,咋了?”赵桓把菜放下,隨口应道。
    扶苏走到赵桓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桓弟,你我既为兄弟,有些话,为兄便不得不说了。”
    “咱们的身份,非同寻常。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们『赵家』的脸面。”
    “你刚才在那些工匠面前,言辞粗鄙,动輒喊打喊杀,这……这有失体统。”
    赵桓一听,乐了。
    “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跟那帮技术宅,你不来点狠的,他们能听你的?那帮人就认一个死理,谁拳头大,谁技术牛,谁就说了算。跟他们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嘛。”
    “非也!”扶苏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圣人云:『君子以德服人』。我们应当以仁德感化他们,让他们心悦诚服,而非以暴力威慑。你今日之举,虽有奇效,却终究落了下乘,乃是霸道,非王道也。”
    赵桓听得直翻白眼。
    果然跟老爹说的一样,大哥受儒家的荼毒很深啊。
    一旁的嬴政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他也很想看看,赵桓说的把扶苏的思想掰正的办法是什么。
    李斯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暗笑。
    扶苏公子啊扶苏公子,你跟这位小爷讲儒家经典,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哥,德是啥玩意?能当饭吃吗?”赵桓撇撇嘴,“我只知道,我的拳头比他们硬,我懂的东西比他们多,他们就得乖乖听我的。这才是最简单的道理。”
    “唉,你啊!”扶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是书读得太少了!孔夫子周游列国,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他老人家的仁义道德,凭的是他那足以教化万民的学问!”
    “噗!”
    赵桓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哥,你可別逗我了。孔夫子?周游列国?”
    赵桓笑得前仰后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你真以为孔夫子是靠嘴皮子说服那些诸侯的?”
    “我可听说,孔夫子身高九尺有余,比老爹还高!浑身都是腱子肉,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扶苏愣住了,“史书上……確有记载孔夫子身高异於常人,可……”
    “可什么可!”赵桓打断他,“我老师说了,孔夫子当年,那可是春秋时期的地下话事人!他开的那个叫『儒』的,根本不是学堂,那就是个武馆!”
    “他手下有三千能打的弟子,还有七十二个金牌打手!他周游列国,那哪是去讲学啊?那就是去收保护费的!”
    “谁敢不听话,不给钱,孔夫子就带著他那三千黑帮弟子,用武力好好地跟他『讲道理』,打到他服为止!”
    “什么叫『仁』?我老师说了,孔夫子胸前的肌肉,都练成了个『仁』字!所以大家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仁兄』!”
    “什么叫『德才兼备』?那是他背上的肌肉,鼓起来像个『德』字!这叫『德才肩背』!”
    “祖龙一怒,流血漂櫓。孔子一怒,诸侯都得赶紧跑过来递烟!”
    “……”
    扶苏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一万头艹泥马狂奔而过。
    孔夫子……是……是黑帮头子?
    周游列国……是……是去收保护费?
    仁……仁是胸肌?
    德……德是背肌?
    这……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旁的李斯,嘴角疯狂地抽搐,憋笑憋得脸都紫了。他身为法家代表,跟儒家向来不对付。
    此刻听到赵桓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觉得浑身舒爽,通体舒泰。
    高,实在是高!
    这要是让朝堂上那帮老学究,特別是淳于越、叔孙通那几个老顽固听到了,怕不是要当场气得吐血三升,一命呜呼?
    李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下次上朝,要是淳于越再敢拿儒家那套仁义道德说事,自己就把桓公子这套“黑帮理论”甩他脸上。
    白起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什么儒家法家,但他听懂了“拳头大就是道理”。
    嗯,这个理,他认。
    看来桓公子,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嬴政的表情最为古怪。他先是震惊,然后是觉得荒唐,最后,竟然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他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在赵国当质子,受尽欺凌。那个时候,谁跟他讲过仁义道德?
    不都是靠著拳头和隱忍才活下来的吗?
    后来一统天下,靠的也是大秦无坚不摧的铁骑,而不是儒生的三寸不烂之舌。
    这么一想,桓儿这套“孔夫子是黑帮头子”的理论,虽然离谱,但內核……似乎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实法则。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扶苏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桓,脸都涨红了。
    “你……你这是在污衊圣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赵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哥,你別激动嘛,我这也是听我老师说的。再说了,你不信,我给你念念《论语》,你就知道我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论语》?”扶苏一愣,“好!你念!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从圣人经典里,读出这些……这些污秽之言!”
    他就不信了,自己苦读十数年的圣贤书,还能被他歪解了不成!
    赵桓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背著手,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哥,你听好了。”
    “《论语》开篇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知道这啥意思吗?”
    扶苏下意识地就想接话,这是最基础的句子,意思是学习之后时常温习,不是很快乐吗?
    可他还没开口,赵桓就抢著说道:
    “这意思是,学了本事,就要时常找机会去实践它!学了拳脚功夫,就要时常找人练练手,把人打服了,心里那才叫一个舒坦!”
    扶苏指著赵桓,胸膛剧烈起伏:“你!”
    赵桓不理他,继续说道:
    “还有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也不是说有朋友从远方来很高兴。”
    “它的意思是,『兄弟,你可算从外地赶过来了!说吧,今晚咱们去弄死谁?』,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扶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赵桓嘿嘿一笑,放出了一个大招。
    “哥,你肯定听过那句最经典的,『朝闻道,夕死可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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