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前的探照灯把夜空捅了几个窟窿,光柱里全是翻滚的尘埃。
    沙瑞金挡在装甲车前,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块。这位封疆大吏很少这么失態,领带歪了,皮鞋上全是泥,但他一步没退。
    “叶正华,我不管你什么背景。”沙瑞金指著苏定方手里的防水袋,声音在颤,“这里是汉东,这片废墟下埋的是汉东的干部,挖出来的东西,必须由省委接管。这是组织原则!”
    李达康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攥著电话,隨时准备叫人。
    叶正华停下脚步,把刚点燃的烟夹在指间,火星在风里忽明忽暗。
    “组织原则?”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还没拆封,上面盖著的一枚鲜红印章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绝密·国安。
    啪。
    文件被甩在沙瑞金胸口,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下意识接住。
    “沙书记,看清楚上面的字。”叶正华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这案子涉及国家安全,级別定在特级。別说是你,就是再往上两级,想看这份档案也得打报告。”
    沙瑞金低头,借著车灯看清了文件抬头的字样,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最高级別的授权令。
    “带走。”叶正华没再看沙瑞金一眼,挥了手。
    苏定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直接跳上头车,重重拍了拍顶盖。
    轰隆隆——
    装甲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履带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接扑了李达康一脸。
    “咳咳……太囂张了!简直无法无天!”李达康挥著手驱赶烟雾,气得直跺脚。
    沙瑞金手里攥著那份文件,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死死捏变形。
    ……
    京州,安全屋。
    几台大功率伺服器正在疯狂运转,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充斥著整个房间。
    沈青歌坐在电脑前,手指快得只见残影。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最终定格在100%。
    “解开了。”
    沈青歌按下回车,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正在擦枪的叶正华,“但这东西……有点烫手。”
    叶正华放下手里的格洛克,凑到屏幕前。
    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名字。后面跟著的不是金额,而是事件。
    某年某月,某厅长为t先生处理车祸顶包案。
    某年某月,某市长批条子低价转让国有土地。
    某年某月,某法官销毁关键证据。
    这就不是帐本,这是投名状。
    叶正华滑动滑鼠,视线扫过那些名字。越往下看,脸色越冷。
    名单里甚至有几个名字,是沙瑞金最近在大会小会上点名表扬的“改革先锋”。
    “汉东的天,比我想像的还要黑。”叶正华从桌上拿起那枚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徽章。
    半烧焦的金属,依稀能辨认出一个花体的“t”。
    “还有更劲爆的。”沈青歌调出一份加密文档,“这是关於祁同伟的。”
    叶正华扫了两眼,眉毛挑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把徽章拋起又接住,“备车,去省纪委。有些帐,该跟高老师算算了。”
    ……
    省纪委留置中心,审讯室。
    高育良坐在铁椅子上,虽然没了往日的官威,但架子还在。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端起面前的纸杯抿了一口水。
    “季检察长,我都说了,我和梁璐同志只是工作关係。至於那个塔,我是去视察过,但我怎么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你们这是有罪推定,不符合法治精神。”
    季昌明坐在对面,被这老狐狸绕得头疼。
    就在这时,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高育良嚇得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叶正华大步走进来,拉开季昌明旁边的椅子坐下,两条腿直接架在桌子上。
    “高老师,课讲得不错。”叶正华手里把玩著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可惜,下课铃响了。”
    高育良皱眉:“你是谁?这里是纪委办案重地,谁让你进来的?”
    噹啷。
    叶正华没废话,直接把那枚半烧焦的徽章扔在铁桌上。
    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很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高育良的视线落在那个东西上。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还端著架子的高育良,脸上的肌肉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那双总是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像是看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瞳孔扩散,全是恐惧。
    “啊——!”
    高育良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往后翻倒。他在地上拼命蹬腿,像是要逃离那个只有硬幣大小的徽章。
    “拿走!把它拿走!別过来!別过来!”
    一股尿骚味在审讯室里瀰漫开来。
    季昌明惊得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著地上那个屎尿齐流的汉东省委副书记。
    叶正华走过去,蹲在高育良面前,捡起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老师,他在看著你呢。”叶正华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往高育良耳朵里钻,“万佛塔炸了,但他没死。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把他卖了,会怎么做?”
    “不是我!不是我!”高育良缩在墙角,抱著头嚎哭,“是他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谁?”
    “影子!t先生!”高育良猛地抓住叶正华的裤脚,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祁同伟……祁同伟那个『缉毒英雄』也是假的!那是局!都是局!”
    叶正华眼神一凛:“说清楚。”
    高育良哆嗦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二十年前……t先生需要在公安系统安插一把刀。他选中了祁同伟,因为这小子没背景,好控制。那次缉毒行动……是我泄露的情报!是我把祁同伟的位置给了毒贩!”
    审讯室外,刚好走到门口的祁同伟僵在原地。
    他手里提著两盒盒饭,那是给叶正华带的。
    啪嗒。
    盒饭掉在地上,红烧肉洒了一地。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来是要弄死他的队友,让他立功上位。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命那么硬,身中三枪还能把毒贩头子打跑……”高育良哭得像个孩子,“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
    叶正华站起身,嫌恶地踢开高育良的手。
    门被推开。
    祁同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烧著两团火。
    “祁厅……”季昌明刚想说话。
    祁同伟没理会,他跨过地上的饭菜,一步步走到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抬起头,看到祁同伟那张脸,嚇得直打嗝:“同……同伟……”
    祁同伟没动手,也没骂人。他只是看著这个自己喊了二十年恩师的男人,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老师。”祁同伟敬了个礼,动作標准得让人心碎,“这堂课,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就走。
    ……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屏退了所有人,锁上门,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书柜后的暗格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保险柜弹开,里面只有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饼乾盒。
    沙瑞金的手在抖。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半张照片。照片边缘是被火烧过的痕跡。
    他从口袋里掏出叶正华在废墟前给他看的那张残片。
    两张照片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照片上,年轻的沙瑞金笑得阳光灿烂,旁边那个男人搂著他的肩膀,脸部虽然被烧毁,但那只手虎口处的黑痣清晰可见。
    沙瑞金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跡苍劲有力,透著股狂气:
    “瑞金,光明在黑暗之后,我在你身后。”
    落款是一个极其漂亮的花体t。
    沙瑞金死死盯著那个t字,眼眶渐渐红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玻璃粉碎。
    “混蛋!”沙瑞金撑著桌子,大口喘息,“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
    安全屋。
    叶正华刚回到座位上,放在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彩信。
    发信人显示是乱码。
    叶正华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俯视图。
    画面正中心,就是这栋安全屋的屋顶。旁边还標註著实时的经纬度坐標,甚至连门口苏定方停的那辆越野车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军用卫星的实时成像。
    紧接著,又一条简讯跳了出来。
    “小朋友,別把玩具弄坏了。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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