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金衣……”李驼的来到安星月的院落门口。
    他推门进去时,看见安星月还未休息。
    她斜靠在廊下的竹摇椅里,一袭素色衣衫,膝上摊开一卷边角磨损的古籍。
    旁边的石桌上搁著一盏油灯,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硃批小字。
    陆钧本来就和李驼住在一起的。
    安星月为了方便治疗陆钧,也径直在陆钧房间旁边,选了一个合適的房间住了下来。
    “你来干嘛?”安星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冷淡。
    她对李驼倒是无感,对方长得不好看,也不丑。
    “嘿嘿……”李驼乾笑两声,搓著手走近,在安星月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半个屁股挨著边,笑著道:“就来……聊聊陆哥的伤,怎么样了?”
    “我心里总不踏实。”
    安星月终於从书卷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我之前说过很多次了。结果无非三种,撑得住活,撑不住死。若是运气再好上那么一丝……”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或许能维持住理智,但从此需靠饮人血过活。”
    “是,是……”李驼连忙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安金衣,我来之前,在咱们诛邪司的藏书阁里也翻过一些老卷宗。”
    “记得以前有位前辈,曾试图融合妖丹入体,想借妖魔之力……虽然最后没能完全成功,可据说他拼著修为尽损,好歹保住了性命,没有……没有彻底妖化。”
    “那为什么……陆哥他……”
    “为什么陆钧的情况不同,妖化跡象如此明显?”安星月接过话头,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是……是这个意思。”
    安星月合上手中的古籍,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篇记录,我早就看过了。”她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首先,那人所用,不过是刚突破不久的妖王妖丹,其中蕴含的妖魔祖血尚未完全凝练稳固,妖力本就驳杂不纯。其次,他採取的方法並非彻底融合,更像是將妖丹镶嵌或封印在体內某处,藉助其力,而非化为己有。所以反噬虽烈,却还有转圜余地。”
    她停顿了一下,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而陆钧不同。他是在生死关头,被那枚妖丹强行侵入,几乎可说是融合身躯。更麻烦的是……”安星月的眉头蹙得更紧。
    “那妖丹中潜藏的血脉极为古老特殊,远超寻常妖王。这导致侵蚀他、改造他身躯的妖血,不仅霸道,而且……层次极高,变化也更为诡譎难测。”
    李驼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你方才说……若有更霸道的力量,能否压制妖血?”
    “更霸道的力量?”安星月挑了挑眉道:“如果有比那金乌残留血脉更霸道的力量镇著,倒是能妖血压下去,至少可以保住神智清明?”
    安星月微微頷首,这思路在理论上確有可能,但隨即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近乎无奈的弧度:
    “比金乌血脉更霸道?谈何容易。这等力量,典籍中或有记载,世间却难寻觅。莫非……”
    她目光转向李驼,带上一丝探究,“你有?”
    李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从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袖袍深处,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似青白玉,温润內敛,雕琢成游龙之形,工艺古朴大气,龙睛处似有微光內蕴。
    他递到安星月面前。
    安星月疑惑地接过。玉佩触手生温,质地绝非寻常玉料。她迟疑了一下,调动体內一丝真炁,小心地探入玉佩之中。
    剎那之间——
    “吟——”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威严的龙吟,仿佛自亘古传来,陡然在静謐的小院中响起!
    那枚龙形玉佩光华大放,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小龙虚影自玉佩表面腾跃而出,虽只尺余长短,却鳞爪毕现,顾盼生威,环绕玉佩游走一圈,散发出一股堂皇正大、凌驾眾生的磅礴气息。
    油灯的火苗猛地躥高又落下。
    安星月手一颤。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驼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平淡和隱约的疏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敬意。
    “这是……龙脉之气……”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你是……大乾皇族?!”
    李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脸,露出了一个与他平日怯懦姿態不太相符的、带著些许苦涩又豁达的笑容。
    然后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明確的噤声手势:“嘿嘿,安金衣,保密保密……”
    安星月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医者。
    她紧握著那枚犹带余温的玉佩,思索片刻道:“若以龙脉之力,或可一试……”
    两人再无多言,起身便朝隔壁陆钧的房间快步走去。
    ……
    “哐哐哐!”
    李驼敲响了陆钧的房门,力道有些控制不住的急促。“陆哥!陆哥你在吗?我和安金衣来看你了!”
    屋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进去?”安星月蹙眉。
    “別啊,陆哥他受伤需要静养,说不定已经歇下了,或者……正在运功调息?”李驼道
    安星月挑眉,冷不丁道:“他个伤员,还能忙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单掌按在门扉上,真炁微吐。
    “嘭!”
    房门被她一把推开。
    安星月脸色骤变:“不对!”
    身影已如轻烟般疾掠而入,直扑向內室床榻方向。
    “誒!安金衣!等等……”
    李驼阻拦不及,慌忙跟了进去。
    室內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安星月已衝到那架朴素的木床前,毫不犹豫伸手“哗啦”一下扯开了低垂的床帘。
    月光斜斜照入。
    床榻之上,被褥整齐,却空空如也。
    李驼跑到床边,看到空荡荡的床铺,瞬间呆住了。
    安星月的手指还捏著床帘,指尖冰凉。
    两人表情齐刷刷的一愣,面面相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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