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老先生家那扇朱红色的院门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胡同里起了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林卫家紧了紧衣领,那颗因为激动的心,才算慢慢平復下来。
    他没有在街上多耽搁,抄近路,快步回了供销社后院的宿舍。
    一进屋,他立刻插上门,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再次进入空间。
    储物区里,那几次与钱掌柜交易得来的厚厚几沓大团结,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卫家意念一动,从中不多不少,精准地数出了七百块钱,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第二天下午,林卫家又一次来到了文庙胡同。
    这一次,郑老先生显然是在专门等他,院门都留著一道缝。
    “后生,来了。”
    “老先生。”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了堂屋。
    林卫家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和用蓝布包著的小黄鱼,一起放在了八仙桌上。
    “老先生,您点点。”
    郑老先生的手有些颤抖,他先是拿起那两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又掂。
    然后,他又把那一沓崭新的钞票,仔仔细细地点了三遍。
    “没错,数是对的。”他把东西收好,看著林卫家,眼神复杂。
    “后生,我这院子,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只求你日后逢年过节,能替我给院里那两棵海棠树,浇浇水。”
    “老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把这院子当自己家一样爱护。”林卫家郑重地承诺道。
    ……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卫家就和郑老先生,一前一后,来到了县房管所。
    房管所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睡眼惺忪、正在喝著热茶的中年干部。
    “办啥事?”那干部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同志,我们来办个房產赠与。”
    郑老先生上前一步,递上了自家的户口本和那本已经发黄的房契。
    “赠与?”那干部愣了一下,这才放下茶杯,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一老一少。
    他拿起材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看看郑老先生,再看看林卫家,眼神里全是怀疑。
    “郑桐山……林卫家……你们俩啥关係啊?不沾亲不带故的,这好端端的院子,干嘛要赠与?”
    来了,最麻烦的一关。
    郑老先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坎。
    林卫家心里也是一沉,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时候急不得,更不能慌。
    没等郑老先生开口,林卫家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最朴实也最诚恳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菸递了过去。
    “同志,您先消消气。这大早上的,是我们打扰了。”
    那干部斜了他一眼,手却很自然地接过了烟。
    “我们跟郑老先生,確实不是亲戚。”
    郑老先生也反应了过来,嘆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一股落寞和沧桑:
    “同志,实不相瞒。我老伴前阵子走了,我一个人守著这空院子,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指了指林卫家,继续说道:
    “这后生,是个好孩子。我老伴走后,院里冷清,他听说了,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我,陪我这个孤老头子说说话,帮著挑挑水,劈劈柴。前几天我犯老毛病,也是他跑前跑后帮著请大夫。”
    这番话,半真半假。
    林卫家连忙接话:“老先生一个人不容易,我就是顺手帮点小忙,应该的。”
    郑老先生摆了摆手,看著那干部,眼神无比真诚:
    “我准备去香港投奔儿子,这院子是祖產,我捨不得它就这么荒了,更不想让不相干的人住进来糟蹋了。
    我看卫家这孩子,人品正,心眼好,又是国家单位的正式工,把院子託付给他,我放心。我就是想在我走之前,给这老宅子,找个好下家,一个能替我照看它的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场交易,变成了一个孤寡老人对一个善良晚辈託付。
    那干部听完,眉头虽然还皱著,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也是个人,听著这番话,心里也有些动容。
    “话是这么说,”他嘬了口烟,还是有些为难。
    “可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亲属关係,这赠与手续,不好办啊。我这儿没法存档。”
    林卫家看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同志,我们知道您按规矩办事,是为工作负责。我们不办亲属赠与,就办公民间的自愿赠与。这在政策上,也是允许的吧?”
    那干部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允许,但手续更麻烦,审查也更严。”
    “我们不怕麻烦。”林卫家接著说道。
    “郑老先生刚才说的都是实情。他是要去香港的人,这院子要是空著,没人管,时间长了,万一塌了、破了,或者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占了,不也给街道和咱们房管所添麻烦吗?”
    “我呢,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根红苗正,单位就在这儿,跑不了。把院子交给我,您也放心。这等於是在帮街道,帮咱们房管所,解决一个未来的老大难问题啊。”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处处都在为对方著想。
    “我们就是想把手续做扎实了,做明白了,让您这儿也好存档,以后谁也说不出閒话来。
    您看,我们再写一份详细的《自愿赠与声明》,把赠与的原因、过程,都写清楚。郑老先生亲笔写,我们俩签字画押,再找个有分量的见证人,您看这样,手续上是不是就严谨了?”
    那干部听完,彻底动心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会说话,也会办事。
    “行吧,”他鬆了口。
    “既然你们有这个觉悟,那我就给你们指条路。你们去把那份《自愿赠与声明》写好,再找个你们单位的领导或者老同志当见证人,三个人一起签字画押。材料齐了,我才能给你们盖章。”
    这一下,路就彻底通了。
    林卫家和郑老先生连忙道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写赠与说明,这正是郑老先生的强项。
    他提笔挥毫,写了一篇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的说明,把林卫家夸成了一个品德高尚、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
    见证人也好办,林卫家直接去供销社,把师傅老刘给请了过来。
    老刘一听是这事儿,二话不说,跟著就来了。
    当著那干部的面,三个人郑重其事地在声明上签了字,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所有材料准备齐全,两人再次来到房管所时,那干部的態度,已经客气了不少。
    他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所有文件,確认没有紕漏,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枚沉甸甸的公章。
    “啪”的一声,红色的印泥,重重地落在了那本发黄的房契上。
    “行了,手续办完了。从今天起,这院子,就是你的了。”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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